好友申请发出去之后，回复比姬晓白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一个通过申请的是韩国国君韩千桦。姬晓白还没来得及打字，对方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他愣了一下，点了接受，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韩千桦那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显然是在王宫的卧室里，身后是一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大床，床头柜上摆着几个相框，全是韩国偶像男团的照片。她穿着一件印有韩文标语的卫衣，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你好呀！”韩千桦热情地打招呼，“找我什么事呀？”
姬晓白压着性子，把魏国十二万大军压境、郑国面临灭国危机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他说得很快，语气急切，试图让对方感受到局势的紧迫性。
韩千桦听完，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大约三秒钟。
“我知道了，”她说，目光飘向床头柜上的相框，“打架是不对的。我会找那个黄毛好好聊聊，劝劝他的。”
然后她的视线就彻底黏在了相框上，嘴里开始哼起一首姬晓白听不懂的韩文歌。
姬晓白盯着屏幕，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韩千桦已经开始翻手机里偶像照片的样子，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就……拜托了。”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嗯嗯！交给我！”韩千桦冲他比了个剪刀手，然后挂断了通话。
姬晓白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好几秒。
“劝劝他。”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像嚼了一嘴沙子。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个人。
楚国国君熊大新的回复倒是正经得多。他显然是在处理公务，身后是楚国王宫的公务室，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全息地图在旁边的架子上亮着。
“我看了你的消息，”熊大新开门见山，声音浑厚，“魏国这种行为确实不地道。十二万打五万，欺负人嘛。”
姬晓白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熊大哥，您能不能——”
“我会找黄尽杀说话的，”熊大新打断了他，语气诚恳，“劝他冷静冷静，别把事情做绝了。”
姬晓白等着他说下去。
熊大新没有说下去。
“就……劝劝？”姬晓白试探着问。
“对，先劝劝。”熊大新点了点头，表情真诚，“你也别太着急，还有好几天呢。说不定黄尽杀想通了，自己就撤兵了。”
姬晓白想说“他不会想通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已经答应帮忙了，再提要求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好，谢谢熊大哥。”他挤出笑容，挂断了通话。
赵国的回复来得最晚。
赵胜的窗口打开了，但摄像头没有开。屏幕上只有一个灰色的头像框和一行小字——“对方未开启摄像头”。姬晓白对着那个灰色的方框说完了郑国的情况，等待对方的回应。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赵胜的ID下面显示“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地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像一个人在反复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最后，一段文字发了过来。
“郑国的情况赵国已经了解。赵国目前暂无出兵计划，但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建议郑国优先寻求外交途径解决争端。”
姬晓白盯着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
外交途径。黄尽杀那个样子，你跟他讲外交途径？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赵王的意思是，赵国不会出兵？”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赵国不排除任何可能性，但现阶段不宜轻举妄动。祝郑国好运。”
祝郑国好运。
姬晓白差点把平板摔在桌上。
最后一个是秦国。
嬴美华的视频窗口打开了，但画面里没有人。镜头对着的是秦国王宫公务室的墙壁——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墙面，干净得近乎冷酷。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冷静、简短，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
“郑国能挺多久？”
姬晓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如果魏国全力进攻的话……最多一个月。”
画面外沉默了片刻。
“一个月。”嬴美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做一个计算。“如果郑国能挺过一个月，秦国的援军会到。”
姬晓白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真的？”
“真的。”嬴美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条件是郑国必须撑够三十天。三十天内，郑城不能破。”
“一个月……”姬晓白喃喃道，刚刚燃起的希望迅速被现实浇灭，“一个月太长了。十二万大军围城，我们的粮草和兵力——”
“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嬴美华打断了他，“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三十天。”
通话结束。
姬晓白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去你妈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务室里回荡，平板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差点滑落下去。
“一个月？一个月我的脑袋早就被那个黄毛傻逼拿去当球踢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每走一圈，他就骂一句，从黄尽杀骂到嬴美华，从嬴美华骂到赵胜，从赵胜骂到韩千桦，最后连自己都骂上了。
“我他妈怎么就这么倒霉！选了这么个破地！摊上这么个疯狗邻居！”
鲍舒亚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淡定得像一个旁观者。
他没有劝姬晓白冷静，也没有跟着一起骂。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那阵暴风骤雨般的怒火自己平息下去。
五分钟后，姬晓白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明确表态出兵的一个都没有，”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都是先观望。”
“意料之中。”鲍舒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姬晓白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那你还说——”
“我说的是，不会败得那么快。”鲍舒亚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郑城外围画了一个圈，“不是能赢。”
“有区别吗？”
“有。”鲍舒亚转过身来，看着姬晓白的眼睛，“赢是把魏国打回去。不败，是让魏国打不进来。”
姬晓白张了张嘴，没说话。
鲍舒亚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开始一条一条地说明他的计划。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砧板上钉钉子——干脆、准确、不留余地。
“魏国十二万大军，看起来吓人，但十二万人要吃饭。他们的补给线从大梁拉到郑城，全程两百多里，中间要经过三段容易设伏的地形。”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峡谷和渡口。
“我不打算在野战中跟他们对拼。郑国五万军队，三万是守城兵，两万是凑数的，拉出去打野战就是送菜。所以——”
他的手指点在郑城的城墙上。
“所有人，进城。关门打狗不现实，但关门等狗饿，是可以的。”
“等？”姬晓白皱眉。
“等。”鲍舒亚点头，“等魏国补给跟不上，等他们的士气从‘十二万大军碾压’变成‘这破城怎么还没打下来’，等他们内部的矛盾开始发酵，等——”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等秦国、楚国、赵国里面，有一个人想明白——与其看着魏国坐大，不如趁他陷在郑国的时候，在他背后捅一刀。”
姬晓白沉默了很久。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鲍舒亚没有犹豫，“但三成，比零成强。”
他走到姬晓白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
“而且，有一件事你注意到了没有？”
“什么？”
“所有国家里，没有一个明确表态支持魏国的。”鲍舒亚说，“黄尽杀在第一次大会上就得罪了秦国，他的做派让大部分人反感，他的扩张野心会让所有人警惕——他不是在跟我们一个国家打，他是在跟整个棋盘的逻辑打。”
他拍了拍姬晓白的肩膀。
“十二万大军看起来很可怕，但十二万大军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黄尽杀要是不快点吃掉我们，他自己就会被拖死。”
姬晓白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他说，声音沙哑但比之前稳了很多，“听你的。”
五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一晃而过。
保护期结束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在所有玩家的平板上同时响起，清脆而短促，像一声发令枪响。
魏国十二万大军，几乎没有做任何试探性的佯攻，便如潮水般涌入郑国腹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