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晨惶度日，祸端再临
八字主题：心浮难定，劫数将至
天刚泛出鱼肚白，阁楼里的陈根生就猛地惊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一夜里翻来覆去全是被王婶赶走、流落街头的噩梦，连片刻安稳觉都没睡成。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酸疼，指尖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一想到王婶昨日放下的狠话，心脏就揪成一团，连下床的力气都带着怯意。
磨磨蹭蹭套上那件洗得发皱的旧衣，他轻手轻脚走下阁楼，生怕动静大了惹王婶不快，可刚到前厅，就撞上王婶冰冷的眼神，对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直接指着墙角的菜筐和拖把，语气冷得像冰：“今日再出半点差错，不用我多说，自己卷铺盖走，别等我撵人，难看。”
陈根生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拿起工具忙活起来，擦桌、拖地、择菜，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可心里的慌乱始终压不下去，脑子乱糟糟的，一会是苏曼琪嫌弃的眼神，一会是刘梅落寞的背影，一会又想着被赶走后该去哪，根本没法沉下心干活。择菜时走神掐坏了好几把青菜，拖地拖得满地水渍，王婶看在眼里，脸色越发难看，冷哼声一遍遍砸在他耳边，让他越发手足无措。
熬到天色大亮，早市的客人陆续进店，他端菜、递单，手脚不停，却还是频频出错，要么记错客人需求，要么脚步拖沓慢了半拍，惹得客人频频皱眉，王婶的呵斥声也越来越频繁。他越怕出错，就越容易出错，手心不停冒汗，攥着餐盘的手一直发抖，骨子里的懦弱与慌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弱势文化里的遇事慌神、无法自控，死死困住了他。
临近晌午，刘梅提着热乎的包子和小米粥赶来，一眼就看出他魂不守舍、脸色惨白的模样，连忙把吃食递给他，轻声细语劝道：“你别总慌慌张张的，静下心来慢慢干，只要不出错，王婶不会赶你走，往后别再走神想那些没用的了，好不好？”刘梅的语气满是担忧，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可陈根生此刻满心都是对丢工作的恐惧，烦躁不已，只敷衍地接过包子，头也不抬地应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不耐烦，全然没留意刘梅眼底的光，又暗了几分。
刘梅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里酸涩，却还是没舍得走，站在一旁默默帮他收拾了两张残桌，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拉他出这浑噩的泥潭。
刘梅刚走，餐馆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陈根生下意识抬头望去，脚步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苏曼琪又和朋友来了，一行三人说说笑笑，衣着光鲜，径直往靠窗的位置走去，依旧是那副从容耀眼的模样，与这市井小餐馆格格不入。
仅仅一眼，陈根生所有的紧绷与克制瞬间崩塌，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满眼只剩苏曼琪的身影，把王婶的警告、干活的职责、所有的慌乱，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端着刚出锅的热菜，魂不守舍地朝着那桌走去，脚步虚浮，眼神直勾勾的，全然没注意脚下的水渍。
下一秒，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热菜瞬间脱手而出，“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上，瓷盘碎成数片，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还堪堪溅到了苏曼琪朋友的裙摆上，弄脏了那身精致的衣服。
“你干什么！走路不长眼睛吗？”苏曼琪的朋友瞬间炸了毛，猛地站起身，指着陈根生的鼻子厉声斥责，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嫌弃，“这衣服很贵的，你赔得起吗？什么破餐馆，找个这么笨手笨脚的人，简直晦气！”
苏曼琪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满眼都是厌恶与不耐，冷冷扫了陈根生一眼，没有丝毫同情，只对着朋友淡淡道：“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徒增晦气。”说完，便拉着朋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陈根生。
王婶闻声冲过来，看着满地碎瓷、狼藉的汤汁，再看看怒气冲冲离开的客人，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指着陈根生，声音尖利得刺破整个餐馆：“你这个丧门星！我留你真是瞎了眼！给我滚！立刻马上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我的餐馆，一分工钱都别想要，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根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王婶怒不可遏的脸，听着周围食客的议论与嘲讽，彻底慌了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扑通就想跪下求情：“王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我没地方去……”
后厨的李叔闻声跑出来，看着这场景，叹了口气，想上前劝两句，却被王婶狠狠瞪了回去：“谁劝都没用！今天他必须走！我这小庙，容不下他这尊总惹祸的大佛！”
就在这时，刘梅听到餐馆里的动静，急匆匆跑了回来，看着满地碎瓷，看着被王婶当众驱赶、狼狈不堪的陈根生，眼底瞬间涌上心疼，可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失望。她看着陈根生浑噩落魄的模样，看着他一次次因虚妄执念闯祸，心里那点炙热的真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大半。
陈根生被王婶推搡着，踉踉跄跄走到阁楼，看着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彻底懵了。他被彻底赶出了唯一的安身之所，兜里只剩几块零钱，没工作，没住处，没依靠，在偌大的武汉，彻底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他站在餐馆门口，看着紧闭的店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满心都是绝望与惶恐。刘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复杂，满心纠结，还会不会伸手拉他一把？没了落脚处，他会不会真的流落街头、饿肚子？这场彻底的绝境，能不能终于打醒他刻入骨的劣性与妄念？还是会让他更加自暴自弃，再次厚着脸皮向老家的父母伸手求助？
前路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更大的磨难与抉择，正死死等着他，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丝毫缓冲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