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简介：如是违逆地府规矩，带着老周的魂魄找到其妻子林慧。林慧的坚韧、原谅与振作，让老周满是悔恨，也深深触动了如是。如是送老周入地府后，兜里莫名出现阴差丹药，服下后更加坚定本心，次日见林慧振作经营早餐摊，心底阴霾散尽，也藏起了再见父亲的念想。

如是独自下了楼，打了一辆车，按照小阴差给的地址，来到城东一片老旧的小区。

老周家住在六楼，没有电梯。如是爬楼梯上去，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的瞬间，如是看到了一张憔悴却干净的脸。林慧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眼里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却强撑着问：“你是……老周的朋友？”

“嫂子，我是。”如是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来看看你，也给你带点东西。”

进了屋，客厅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桌，上面放着老周的牌位，旁边是孩子画的全家福，画纸上的爸爸笑得眉眼弯弯。林慧转身去倒热水，如是看着那张牌位，积压的火气又涌了上来。

等林慧转身的瞬间，他猛地指着牌位，声音陡然拔高：“嫂子！他不值得你这样！他不配！”

林慧手里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她猛地回头，眼里的坚强瞬间崩塌，失声痛哭起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舍不得……” 这一哭，像开了闸的洪水。

如是心里一涩，蹲下身捡起碎瓷片，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字字清晰：“嫂子，他不是个好丈夫。他贪，贪一时的暴富，贪所有人的付出；他怂，遇到事就想逃避，连句交代都没有就走了。你为了他，熬得像变了个人，股东们都主动说不用还了，可你偏要扛——你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

林慧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他以前对我很好的……创业初期他没钱，把唯一的盒饭留给我，自己啃干馒头；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守在产房外，一夜没合眼。他只是一时糊涂了……”

“糊涂？”如是冷笑，可眼底却泛起红意，“他这是自私！他只顾着自己解脱，不管你和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折扇，看着林慧的眼睛，声音沉下来：“嫂子，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可能会吓到你。但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林慧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如是已经展开折扇，对着扇面轻轻一拂。 老周的魂魄缓缓浮现，站在林慧面前，身影透明，却带着急切的温柔。

林慧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发出声音：“老……老周？是你吗？”

老周的魂魄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只能落空。他的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林慧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可指尖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老周，泪水模糊了视线。 “老周……真的是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剧烈地颤抖。

老周的魂魄看着她憔悴的脸，看着供桌上的全家福，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痛哭。

如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如鲠在喉。

过了许久，林慧终于止住眼泪，转头看向如是。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警惕。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已经稳住了，“你能见到鬼，你能把他变出来……你不是普通人。”

如是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慧的眼睛，缓缓开口：“嫂子，我叫如是。我确实是老周的朋友，但我不只是他的朋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是活人阴差。替地府做事，收那些滞留阳间的亡魂。” 林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如是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但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周死了不肯走，我今天是来带他走的。只是在带他走之前，我想让他亲眼看看你——看看你替他扛了多少，看看他欠了你多少。”

林慧怔怔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周，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让他回来，让我再见他一面。”

如是点点头，又正色道：“嫂子，还有一件事。今天你看到的一切——我是阴差这件事，老周回来这件事——请你替我保守秘密。说出去，没人会信，反而会给你惹麻烦。” 林慧看着他，郑重点了点头：“你放心。这辈子，烂在肚子里。”

如是松了口气，展开折扇，再次对着老周的魂魄轻轻一扇。老周抬起头，最后看了林慧一眼，化作青烟，被收回扇中。

林慧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却没有再哭出声。

如是收起折扇，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嫂子，好好活着。替孩子活着。” 林慧点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光亮：“我会的。他给了我一段最好的时光，有他的爱，有我的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让他安心去吧。”

如是的心猛地一沉。 他以为林慧会恨，会怨，可她却选择了原谅和坚强。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老周的贪，毁了自己，却也逼出了一个最坚韧的她。

夜风呼啸，如是带着老周的魂魄，回到了那栋写字楼的楼顶。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远处的霓虹模糊不清。他掏出折扇，轻轻一抖，老周的魂魄再次浮现，缩在他面前，不敢抬头。

如是看着他，声音冰冷：“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他心念一动，右手铁爪锵锵作响，连着铁链飞射而出，瞬间缠上老周的身躯。老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显得无比痛苦。 如是盯着他，眼底没有同情，只有压不住的怒火。 “你老婆替你扛债，替你养孩子，替你伺候老人，把自己熬成那样，她喊过一声苦吗？”如是一字一句，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你呢？遇到事就跳楼，把烂摊子全丢给她。你配不上她。” 老周的魂魄痛苦地蜷缩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是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他闭上眼，回想传承里的咒语，猛地睁眼，重重一跺脚。 地面骤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尘土飞扬间，一座古朴巍峨的黑色大门拔地而起，门扉缓缓敞开，里面翻涌着浓黑雾气，夹杂着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如是抬手抓住铁链，猛地发力一甩——老周的魂魄被径直甩入大门之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大门缓缓闭合，轰鸣声渐歇，一切恢复如常。

如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是因为老周的懦弱？还是因为在老周身上，看到了那个差点放弃的自己？ 夜风渐凉，他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

如是愣了一瞬，掏出来看——一颗漆黑的药丸，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和第一颗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颗药丸，忽然笑了。 没有小阴差来送，没有谁开口交代。药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口袋里，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仿佛地府的规矩已经默认——他知道了，他记得，他会吃。 如是仰头把药丸丢进嘴里。那股熟悉的清凉感再次席卷全身，驱散了这一夜的疲惫与沉郁。

他慢慢想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人扛住风雨，有人被风浪打翻。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担当。 他是阴差，见尽生死，更要守住本心。 再大的困难，也绝不做逃兵。 他站起身，拍掉灰尘，整理好衣着，褪去颓废，变回那个吊儿郎当却眼神坚定的如是。

次日清晨，如是来到林慧的早餐摊。 蒸笼冒着热气，林慧穿着干净围裙，笑容爽朗，正麻利地招呼客人，一扫往日阴霾。 “来一份豆浆，两个包子。”如是走过去，声音轻快。 林慧抬头见是他，眼睛一亮，热情地塞给他热乎的包子：“下次来，嫂子给你多加个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又踏实。 如是咬着包子，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尽，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他要好好走下去。不仅为了阴差的职责，更为了心底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

再见一见，他思念了无数日夜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