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光陨城，下城区。
这是一座终年被酸雨笼罩的城市。天空是永远灰蒙蒙的全息广告屏，雨水顺着生锈的合金管道流下，汇聚成彩色的、泛着油花的河流。
灵泉阁生物研发中心的后方，是一条即使是拾荒者也不愿踏足的阴暗巷道。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一个透明的轮廓上，溅起微小的水花，随后被某种力量弹开。
那是新乌托邦军情局“幽灵”特工小队，第七分队。
“这里是‘冰线麻’，所有数据链连接正常。”
说话的是队长顾影，六年的时间让她褪去了少女的稚嫩，身材呈现出薄薄的肌肉曲线。她身上的黑色潜行作战服紧紧包裹着矫健的身躯，最新的曲光斗篷将她与周围湿漉漉的墙壁完美融合。只有雨水落下时偶尔产生的扭曲，证明这里有人存在。
她走到一个看似普通的三岔路口，自信地停下了脚步，目光透过战术目镜，死死盯着右边的通道。
“根据结构图，往右是通风井入口。”
说着，她就要往右拐。
一只大手无奈地从后面伸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领，把她生生拉了回来。
“唉……队长，”身后，背着硕大工具箱的老李头指了指战术目镜上那个亮得发指的绿色巨大箭头，又指了指左边的路，“‘灵依’给出的导航，箭头是朝左的。”
“而且，”老李小声嘀咕，“右边那个……是男厕所的排污口。”
“……我知道！”
顾影的脸在面罩下瞬间红透了，她硬着头皮辩解道，“我只是……我也只是想确认一下这边的防御有没有死角！战术迂回，懂不懂？”
“懂，懂。”老李头嘿嘿一笑，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甚至敢单挑大修士的女特工，唯独在认路这件事上，天赋点似乎是负的。要不是有战术导航压着，她能带着小队从城东摸到城西去。
“咳咳，跟紧我！”顾影强行挽尊，转身向左，动作依旧干练迅捷，仿佛刚才的乌龙从未发生。
队伍中间，信昕紧张地抓着胸口的医疗包，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同样穿着曲光斗篷，但在里面依然固执地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这在潜行中虽然有点多余，但这身衣服是她勇气的来源，也是她职业的象征。
她的目光没有警惕四周的敌人，而是悲悯地扫过巷道角落。那里蜷缩着几个因为断供“义体贷”而被远程锁死义肢的流浪汉，他们像坏掉的玩偶一样瘫在泥水里，身上只有那双昂贵的电子义眼还在疯狂闪烁着红色的欠费警告。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里……”信昕轻声说道，声音微微颤抖，“都飘着绝望的味道。”
“那是各种污染形成的雾霾混合绮梦叶的味道。戴好口罩，妹子。”老李叹了口气，“在这里，穷就是最大的原罪。”
“到了。”
顾影在一个不起眼的生锈检修门前停下。
这扇门没有锁孔，完全由内部的灵力阵列和生物识别系统锁定，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极不稳定的感应电场。
“这玩意儿硬闯肯定报警。”老李头蹲下身，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吸盘状的仪器贴在门上，他现在不仅是个老工匠，也是个熟练的爆破鬼才。
喀拉。
不是常规的、带火光的爆炸，而是一阵高频振荡。
几秒过后，大门无声滑开，三人鱼贯而入。
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潜入。新乌托邦的特工不依赖高深的修为，他们依赖的是精密的配合和超越时代的工具。
然而，再高明的工具也有死角。
“停！”
走在中间的信昕突然在频道里急促地喊了一声。
队伍瞬间静止，顾影手中的“昏睡手枪”已经抬起，警惕地指向空无一人的前方。
“怎么了？热成像显示前面没……”
“有心跳。”信昕闭着眼，她的感知天赋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在墙壁里面，是‘活’的。”
顾影眉头一皱，切换了目镜的扫描模式。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生物反应。类型：拟态生物守卫。】
只见原本平整的走廊墙壁上，一些不起眼的装饰花纹正在缓缓蠕动。那是灵泉阁培育的“血藤守卫”，专门用来防备隐身术的生物陷阱。一旦有人通过，它们会瞬间感知到体温和呼吸，然后将其绞杀。
这种生物陷阱没有机械结构，对电磁脉冲免疫，是新乌托邦科技最头疼的对手。
但在信昕面前，它们只是植物。
“别开枪，会惊动它们。”
信昕走上前，摘下了手套。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墙壁上，一股极其微弱、极其温柔的木元素波动，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而出。
安抚。
那些暴起的血管状藤蔓，暗红色的光芒缓缓黯淡，纤维松弛，陷入沉睡。
警报没响。
一条安全的通道被打开。
“呼~”信昕擦了擦汗，脸色有些白，“可以了，睡着了。”
老李竖起大拇指：“神了！比什么‘生物阻断剂’管用多了！信医生，你这手是活体建筑的克星啊！”
顾影看着信昕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这个平日里轻声细语的姑娘，很可靠。
“干得好。继续。”
小队深入地下三层。空气更冷，更脏。
管道下方传来非人的嘶吼，电锯切割骨头的声音。信昕抓紧了医疗箱，她能“听”到，那些声音里的灵魂在哭。
单向玻璃后，是一排排透明的维生罐。
里面不是奇珍异兽，是人。
插满管子，在人工昏迷中测试新药剂的债务人。皮肤灰败，肢体溃烂。
“这也是‘零件’？”老李的声音里是痛心，“糟蹋，太糟蹋了。这都是好好的劳力，培训一下就能上流水线，结果就这样当实验品用？”
信昕的手在抖。
她曾是被拯救的受害者，眼前的一切，是对她医者仁心的屠杀。
“他们在制造痛苦。”
信昕咬着牙，“故意制造排异反应，记录濒死时的神经数据，测试义体极限。这不是医学，是屠杀。”
“记住这里。”
顾影的声音很冷，“我们要把刀，从疯子手里抢过来，交给医生。”
她调出地图，指向前方最厚重的那扇铅门。
“目标区域，三号核心实验室。花苴芗就在里面。”
“老李，破门。”
“信昕，准备好你的东西。能不能说服那个科学怪人，看你的了。”
信昕深吸一口气，扣好白大褂的扣子，提起了装有“灵魂缓冲凝胶”的金属箱。
她眼里的不忍和愤怒退去，只剩下新乌托邦首席医师的坚定。
“我对大家的‘爱’，不会输给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