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卷莲门”坊市已有两日。

林不凡骑着阿扫，穿行在莽莽山林与偶尔出现的荒废古道上。炼气六层的修为，配合阿扫不知疲倦的“吭哧”行进，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定，且不用自己走路。

他一边赶路，一边复盘着坊市的收获，以及……系统面板上那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新技能。

“《甲方闭嘴拳（理论版）》……” 林不凡看着技能描述，嘴角抽了抽，“合着我以前在乙方受的气，穿越了还要以这种形式还给我？还特么是理论版？系统，你这技能库是不是掺了什么奇怪的职场怨念？”

系统没有回应，只有疯批值在缓慢而坚定地随着他一路吐槽而微涨。

沿途并非全然无人。相反，越是靠近东南方向，遇到的修士身影就越多。有的行色匆匆，驾驭着各色飞行法器（从飞剑到葫芦到门板不一而足）；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兴奋或忧虑；更有甚者，直接在路边支起临时摊位，售卖“青岚剑宗历年大比数据分析玉简”、“玄月宗功法弱点破解（臆想版）”、“观战最佳位置攻略（附送小板凳）”等等，将“蹭热点”和“信息差赚钱”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家伙，这还没到呢，周边产业先卷起来了。” 林不凡看得啧啧称奇，“修仙界的黄牛和情报贩子，业务能力也是顶尖的。”

他也凑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枚标价“三块下品灵石”的《两宗恩怨情仇简史（增补版）》玉简，用神识粗略一扫，里面内容从八百年前两宗祖师因争夺一处灵泉而结怨，到近代因争夺优质生源、矿脉、乃至某次秘境探索的排名先后而摩擦不断，写得是绘声绘色，细节丰富，颇有几分同归于尽式美食文学的风采——比如描述某次冲突高潮：“那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双方长老的胡子都被对方法术燎掉了半边，事后复盘，都觉得自己亏了，像生吃了一盘没加香菜的饺子，憋屈得道心都要长毛。”

林不凡憋着笑放下玉简，没买。有系统在，他对这些“历史沿革”兴趣不大，他更关心当下的“用户痛点”和“情绪风口”。

正打算离开，旁边两个修士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这次‘友好交流’，两宗下了血本！据说最终的‘综合评分第一’的弟子，奖励是一枚‘凝晶丹’！辅助凝结金丹的顶级灵丹啊！”

“何止！为了KPI，两边都疯了。青岚剑宗要求弟子人均每日练剑八个时辰，美其名曰‘剑心打磨计划’；玄月宗更绝，搞了个‘悬月闭关’，弟子们对着月亮感悟，据说有好几个都感悟得走火入魔，月光过敏了！”

“卷，太卷了！我有个远房表侄在玄月宗外门，上次传讯回来，说他们现在连吃饭、睡觉都要计入学分考核，叫做‘作息优化与灵气吸收效率提升项目’……人都瘦脱相了。”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观战，说不定能捡点漏。两宗为了面子，肯定会开放部分外围区域，允许散修观摩，说不定还能接到点‘助威’、‘打扫战场’之类的临时任务，赚点灵石。”

“对对对，快去快去！”

林不凡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凝晶丹的诱惑，极致的内卷压力，走火入魔的风险，观战散修的需求……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充满“情绪价值”挖掘潜力的蓝海市场啊！

“焦虑，渴望，疲惫，虚荣，还有潜在的……伤病与心理问题。” 林不凡掰着手指头数，笑容逐渐变态，“妙啊！阿扫，我们的‘彩虹糖泥丸’系列，是时候推出垂直领域细分产品了！”

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新产品线了：《剑心通明但不想练剑安慰剂》、《对月光过敏修复膏》、《作息优化抗拒含片》、《凝晶丹幻想体验装（限量）》……

就在他构思得眉飞色舞时，前方山路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和打斗声，还夹杂着几句气急败坏的喝骂。

“嗯？有瓜？” 林不凡精神一振，驱使阿扫加快速度，躲在一块巨石后探头张望。

只见前方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袖口绣着小剑标志的修士（显然是青岚剑宗弟子），正围着一个衣衫略显凌乱、但面容清秀、眼神倔强的年轻女修。地上还躺着两个同样服饰但已昏迷的剑宗弟子。

那女修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手持一根翠绿竹笛，身法灵动，但面对三个炼气七层到九层的剑修围攻，明显左支右绌，嘴角已有一丝血迹。她脚下似乎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但光芒正在迅速暗淡。

“苏晚晴！别再负隅顽抗了！把你在‘听雨轩’接的私活报酬交出来！那是王师兄预定的‘剑气共鸣石’！你竟敢私自截胡，还打伤同门，今日定要拿你去戒律堂问罪！” 为首的炼气九层剑修厉声喝道，手中长剑攻势更急。

那名唤苏晚晴的女修抿着嘴不说话，只是奋力抵挡，眼神里除了倔强，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不甘。

林不凡听了个大概，明白了。又是经典的内卷引发的职场倾轧。看来这苏晚晴是个有点本事的“手艺人”（接私活炼器或寻宝？），可能因为业绩（找到的宝物）太好，动了别人的蛋糕（预定资源），被组团打压了。

“啧啧，大厂里优秀的个别员工，往往死于不会站队和功劳太大。” 林不凡摇头晃脑地评价，用上了职场写实主义文学的洞察。

眼看苏晚晴的防护阵法就要破碎，那炼气九层剑修的剑光已经直奔她面门。

“唉，我大抵是看不下去了。” 林不凡叹了口气，用林黛玉文学梗开了个头，然后拍了拍阿扫，“阿扫，去，给那几位卷王兄弟，做一下‘冲突现场标准化清洁预处理’。”

阿扫得令，扫帚头兴奋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吭哧”一声，从巨石后冲了出去！目标不是人，而是那三人脚下地面，以及他们攻势最密集的区域。

哗！哗！哗！

强化后的扫帚舞成一团灰影，卷起地上大量的尘土、落叶、碎石，精准地朝着三个剑修的脸上、剑上泼洒而去！既不致命，但极其烦人，严重干扰视线和施法。

“呸！什么东西？”

“哪来的破烂傀儡？找死！”

三个剑修猝不及防，被尘土迷了眼，攻势顿时一乱，连连后退，气急败坏。

苏晚晴压力一轻，愕然看向突然出现的、画风清奇的扫地傀儡，以及傀儡后面慢悠悠走出来的、穿着寒酸、笑容却有点欠揍的林不凡。

“三位师兄，火气别这么大嘛。” 林不凡走上前，挡在苏晚晴和傀儡之间，脸上挂着标准的、令人如沐春风的职业假笑，“这荒山野岭的，打打杀杀多不文明。你看，尘土飞扬的，对呼吸道不好，也影响你们青岚剑宗的宗门形象不是？”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青岚剑宗的闲事？” 炼气九层剑修抹掉脸上的灰，怒视林不凡。

“我？一个路过的、热心肠的、见不得职场霸凌的前大厂优化人员。” 林不凡自我介绍道，语气带着一种大厂离职伤痕文学的沧桑，“看到几位师兄为了点资源，对同门师妹如此相逼，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以前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那感觉，就像精心准备的方案被领导一句话否了，功劳被同事抢了，黑锅却稳稳扣在自己头上，末了还要被优化。这心里的苦啊，就像一口气干了三碗没加糖的黄连水。”

（同归于尽式美食文学 比喻）

三个剑修被他这番莫名其妙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弄得一愣。苏晚晴也疑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救命恩人。

“少废话！一起拿下！” 炼气九层剑修不欲多言，一使眼色，三人再次攻上，这次连林不凡也笼罩在剑光内。

林不凡叹了口气，对苏晚晴快速说了一句：“师妹，借你竹笛一用，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甲方闭嘴拳（理论版）》的实战应用……哦不，是理论宣讲。”

说完，他不等苏晚晴反应（苏晚晴也来不及反应），一把“借”过她的竹笛，也没吹，就那么拿在手里，对着攻来的三人，摆出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类似太极拳起手式的姿势，然后，气沉丹田，用一种快速、激昂、充满煽动性、如同自杀式脱口秀的语速，开始了他的“理论输出”：

“三位！且慢动手！听我一言！”

“你们现在的行为，从宗门管理角度看，存在严重漏洞！第一，取证流程不规范！你们说苏师妹截胡，有留影石记录吗？有第三方证人吗？有任务交接的正式文书吗？都没有？那这就是诬告！是职场PUA的前兆！”

“第二，处置手段不合法！就算苏师妹真有错，也该由戒律堂依规处理！你们私下围殴，这叫动用私刑！是破坏宗门团结！万一失手打死了，哦不对，是‘优化’过度了，这责任谁负？是你们个人，还是你们背后的王师兄？背锅侠选好了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不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你们这是在浪费宗门宝贵的战斗力资源！ 现在是什么时期？是两宗‘友好交流’的关键备战期！每一个炼气中后期弟子，都是重要的KPI贡献点！你们在这里内讧，消耗有生力量，万一因为少了苏师妹这点战力，导致整体评分下降，凝晶丹没了，这责任，你们担得起吗？这叫做因小失大，格局小了啊兄弟们！”

他语速极快，但字字清晰，更夹杂着“KPI”、“背锅侠”、“格局”等让三位剑修半懂不懂但又觉得好像很厉害的词，配合他那严肃认真、仿佛真的在分析“宗门战略”的表情，竟让三人的攻势不由自主地又缓了下来，脸上露出迟疑和思索。

“他……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王师兄只是让我们把东西拿回去，没说要动手啊……”

“万一真耽误了宗门大比……”

苏晚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从未想过，打架斗殴还能用这种“理论分析”的方式来化解？这人……到底是谁？

林不凡趁热打铁，切换成假装人间清醒批判现实主义文学模式，摇头叹息：

“看看，这就是内卷带来的恶果！让人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一点蝇头小利，忘记了宗门大局，忘记了同门之谊！可悲！可叹！这吃人的考核制度，难道非要逼得同门相残，才算体现出竞争的价值吗？”

最后一句，他用了点鲁迅文学梗的腔调，效果拔群。

三个剑修彻底被唬住了，面面相觑，手里的剑也垂了下来。为首那个炼气九层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你……你巧舌如簧！但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苏晚晴，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咱们大比的时候再见分晓！”

摞下几句狠话，三人扶起地上昏迷的同门，灰头土脸地迅速离开了——没办法，再待下去，他们怕自己道心不稳，真被这疯子带沟里去。

敌人退走，林不凡松了口气，将竹笛递还给还在发愣的苏晚晴，露出了一个颓废文学式的、懒洋洋的笑容：

“搞定。生活就像这山间的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是土还是沙子。能坐着就别站着，能忽悠就别动手。 师妹，没事了。”

苏晚晴接过竹笛，看着眼前这个救了自己、行为言语却无比怪异的青年，迟疑了一下，还是拱手行礼：“多谢道友相助。在下青岚剑宗外门弟子，苏晚晴。不知道友高姓大名？为何要帮我？”

“林不凡，一介散修。” 林不凡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帮你，是因为看不惯职场霸凌。而且，我这个人，对一切卷到极致后产生的扭曲现象，都有点研究兴趣。 你这事儿，挺典型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晚晴，发现她虽然有些狼狈，但眼神清亮，气质不俗，尤其是那根竹笛，似乎不是凡品。他心思一动，露出一个大厂入职浪漫文学般的、充满诱惑力的笑容：

“苏师妹，我看你根骨清奇，是万中无一的……呃，是很有潜力的技术型人才（会接私活）。但在青岚剑宗这种狼性文化泛滥的地方，单打独斗，容易吃亏啊。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搞点副业？”

“副业？” 苏晚晴警惕地看着他。

“对！” 林不凡眼睛放光，开始画饼，“你看，你们两宗马上就要‘友好交流’了，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弟子聚集，焦虑、渴望、疲惫、受伤、需要心理按摩……这得是多大的市场！”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散发着微光（他偷偷用疯批值维持了一点特效）的“彩虹糖泥丸”：“我这儿有点‘独家研发’的‘情绪价值系列产品’，正缺一个懂技术、有渠道、且在目标客户群体内部的合伙人！你负责渠道渗透和客户需求分析，我负责产品研发和……嗯，战略性忽悠。利润嘛，好商量！这比你接私活找‘剑气共鸣石’，是不是更有前景？更符合你的长期职业规划？”

苏晚晴看着那发光的瓶子，闻着那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又想起刚才林不凡那番匪夷所思却效果显著的“理论劝架”，心中动摇。这个林不凡，虽然像个疯子，但似乎……真有几分邪门本事？而且，她在宗门内确实举步维艰，或许……

“我……我需要做什么？” 她迟疑地问。

“简单！” 林不凡笑容灿烂，“首先，带我混进你们两宗交流的观战区域。其次，帮我搜集一下两边弟子的‘核心痛点’和‘情绪波动数据’。最后，在我们产品推广时，适当站台，用你‘青岚剑宗技术骨干’（自称）的身份背背书就行！”

他伸出手，眼神“真诚”：“怎么样，苏师妹？与其在旧体系中内卷到死，不如一起开辟新赛道，赋能彼此，共创未来！虽然这未来可能有点颠，但保证比你现在卷得有趣！”

苏晚晴看着林不凡伸出的手，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安静的、刚才大显身手的扫地傀儡，最终，一咬牙，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好！不过，若是让我发现你行不轨之事，我定不饶你！”

“放心！” 林不凡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像是签下了一份重要的“战略合作协议”，心情大好，“我林不凡，最讲契约精神了！来，阿扫，见过我们的新同事，苏晚晴苏师妹！以后，我们就是‘反内卷情绪价值赋能小分队’了！”

阿扫的扫帚头上下点了点，算是打招呼。

苏晚晴看着这一人一傀儡，心中有种上了贼船的不妙预感，但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对未知的期待。

“那么，林……林道友，我们接下来去哪？”

林不凡翻身上了阿扫，拍了拍身前的位置，对苏晚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是，奔赴KPI的战场，去给那些卷到冒烟的宗门天才们——”

“送去我们精心准备的、来自街头巷尾的、人文关怀与心灵福报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