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变故
凌晨三点,电话响了。小月接起来,那边是护士的声音,很急。“陈老师心率骤降,正在抢救。”小月扔下电话,跑过走廊,跑过院子,跑进那栋小楼。急救室的门开着,灯亮着。几个医生围在床前,仪器滴滴地响,那条绿色的线一下一下跳,越来越弱。
“准备除颤。”“让开。”
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周明念跑过来,扶住她。“怎么回事?”
小月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条线。一下。一下。又一下。然后——稳住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的身体……太老了。各个器官都在衰竭。你们要做好准备。”
小月走进病房。陈启明闭着眼睛,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呼吸很轻。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瘦,但还握着。
第二节:那把钥匙
天亮的时候,陈启明醒了。他看见小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小月摇头。“没哭。”
陈启明笑了。“骗人。”他慢慢抬起手,指了指床头柜。“那个抽屉,打开。”
小月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旧信封,磨得发白。她拿出来,递给陈启明。他没接。“给你的。打开。”
信封里是一把钥匙,很旧,铜的,齿都快磨平了。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临海市青石巷17号。
“这是什么?”小月问。
陈启明看着她。“你妈留给你的。她说,等我不在了,再打开。”
小月的手在抖。“爸——你会好的。”
陈启明摇头。“不会了。”他喘了一口气,“那个房子,是你妈年轻时候住的。她一直留着。说有一天,给你。”
小月把钥匙攥在手心里。“你自己去。你好了,自己去。”
陈启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好了去。”
第三节:那通电话
下午两点,小月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临海本地的。
“陈小月?我是临海市检察院的。关于康复中心资产归属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明天上午九点,请准时到。”
电话挂了。小月看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周明念走过来。“谁?”
“检察院。要我去配合调查。”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陈永昌不是——”
“不够。”小月站起来,“他们要找的不是证据,是麻烦。”
第四节:那一夜
那天夜里,小月没有去山坡。她坐在陈启明床边,看着他睡。呼吸很轻,但很稳。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他脸上,像一层霜。
门开了。周明念走进来。“你去睡,我守着。”
小月摇头。“睡不着。”
周明念在她旁边坐下。“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陪你去。”
第五节:检察院
第二天上午九点,小月和周明念准时到了检察院。灰楼,高台阶,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姓刘,头发稀疏,戴着厚眼镜。他把他们带进一间小房间,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一个文件夹。
“坐。”刘科长翻开文件夹。“陈小月,你手里有一份周明夏的出生证明,对吗?”
小月点头。
“这份文件,我们查过了。”他抬起头,“是假的。”
小月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
刘科长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她面前。“周明夏,1965年3月17日出生,父亲陈远山,母亲林若兰。但我们查遍了所有户籍档案,没有陈远山,没有林若兰。这两个人,不存在。这份出生证明,是伪造的。”
小月盯着那张纸。“这是从北山档案库找到的——”
“北山档案库的所有文件,已被认定为诺亚生命伪造材料,不具备法律效力。”刘科长合上文件夹。“陈小月,你涉嫌伪造国家公文,非法占用国有资产。这是逮捕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红色的章,几个字。
第六节:那通电话
“我能打个电话吗?”小月问。
刘科长看着她。“一分钟。”
小月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一声,接通了。
“爸。”她说。
陈启明的声音很轻。“嗯。”
“检察院说,那份证明是假的。他们要逮捕我。”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后陈启明说:“让他们来。”
第七节:陈启明的最后一件东西
小月被带走的时候,康复中心门口站满了人。老周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钱伯斯从菜地里跑过来,手上全是泥。七被林小雨抱着,在哭。小北推着妈妈,老太太什么也不懂,但一直说:“不怕,不怕。”
陈启明没有出来。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门开了,周明念走进来。“小月被带走了。”
陈启明点点头。他慢慢坐起来,掀开被子。周明念扶住他。“你不能动——”
“能动。”他穿上鞋,站起来。腿在抖,但他站住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人还站在门口,没有散。
“床底下,有个铁盒子。”他说。
周明念趴下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铁盒。锈迹斑斑,漆都掉了。陈启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封信。
“送去检察院。”他说,“给小月。”
第八节:那封信
刘科长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信封上没有字,纸已经发黄。他抽出里面的信纸。
“我叫周明夏。我等了一百年。”
他继续看。
“这片地,是陈远山送给我的。他写了一张纸条,说,这是你的。那张纸条,我留着。”
刘科长翻到下一页。是一张纸条,发黄的纸,上面有两行字。一行是周明夏的:“这片地,给小月。”另一行是陈远山的:“陈远山。1989年3月。”
他翻到第三页。
“我叫陈启明。我等了一辈子。等到小月长大。等到那些人回家。这片地,是她的。这个家,是她的。如果有人问,这就是证据。”
纸的右下角,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刘科长放下信,看着对面的人。送信来的是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但腰还是挺得很直。老周。
“这份文件,没有法律效力。”刘科长说。
老周看着他。“那什么有?”
刘科长没说话。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张照片。那面墙,墙上贴满了脸。那些没有名字的人。那些等了四十年的人。那些终于被找到的人。
“这是他们的家。”老周说,“你要毁了它吗?”
刘科长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照片推回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老周把照片收起来。“那就找能决定的。”
第九节:那个人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检察院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老人。很老了,比陈启明还老。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门卫拦住他。“找谁?”
老人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门卫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您等一下。”
刘科长从办公室跑出来,看见那个老人,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老人看着他。“听说你们要拆那个康复中心?”
刘科长低着头。“领导,这是按程序——”
“按程序?”老人的声音很冷,“那些人,在方舟里睡了半个多世纪。好不容易有人把他们接出来,好不容易有个家。你说拆就拆?”
刘科长不敢说话。
老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那片地,不用查了。我批的。”
第十节:回家
小月被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检察院门口,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开走。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她只知道,她可以回家了。
她回到康复中心的时候,门口站着很多人。老周,钱伯斯,李小海,林小雨,七,小北,小云,阿依古丽,沈默,陈永昌,陈嘉铭,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
七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小月姐!你回来了!”
小月蹲下来,抱住他。“回来了。”
她站起来,看见陈启明站在门口。拄着拐杖,很老了,但腰还是挺得很直。她走过去。“爸,你怎么出来了?”
陈启明看着她。“等你。”
小月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抱住他,很轻,怕弄疼他。
陈启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回家。”
他转身,慢慢走进去。小月跟在后面。身后,那些人一个一个,跟着走进去。门开着。永远不会关。
第二十六章预告:青石巷17号,和那扇锁了半个世纪的门
小月终于去了青石巷17号。那扇门锁了半个多世纪,钥匙在陈启明手里,一直没开过。她打开门,里面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周明夏年轻时候。旁边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