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堂。巳时三刻。

陆沉和姜挽月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清风堂的大门被从外面轰开了，门板碎裂成几块，散落在街道上。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那是霍青衣的手笔。从门口往里看，可以看到大厅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灵材散落一地，墙壁上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坑洞，是灵力冲击留下的痕迹。

战斗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密室。霍青衣他们已经打开了密室的入口，正在跟里面的守卫交手。

陆沉运起混元步·游鱼，飞速冲进了清风堂。他一边跑一边用灵力感知探查密室的情况——霍青衣在密室的最深处，正在跟一个灵力极其强大的对手交手。那个对手的灵力属性……不是人族的，是妖族的。

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

果然在这里。

密室的入口是一楼角落里的那块活动地板——现在已经被掀开了，露出了一个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噬魂阵的一部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陆沉屏住呼吸，运转混元诀护住口鼻，沿着石阶快步下行。

陆沉沿着石阶快步下行。石阶大约有三十级，通向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地下空间的面积比他之前用灵力感知探查到的更大——大约有五十平方丈，四壁和地面上都刻满了符文。符文的线条复杂而精密，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鼎——噬魂鼎。

鼎的四周，躺着五个人。

五个年轻人，穿着太虚宗的道袍，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们的手腕和脚踝被灵力锁链锁住，锁链连接着噬魂鼎，像是五条从鼎中伸出的触手。他们的灵力正在被缓慢地吸取——陆沉能看到，一缕缕淡蓝色的灵力从他们的身体里被抽出来，沿着锁链流入噬魂鼎中。

失踪的五个弟子。他们还活着。但如果不尽快解救，他们的灵力会被完全吸干，到时候就算救出来也是废人。

沈映雪已经在平台边了。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在一个符文节点上，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出，跟符文中的灵力对抗。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破解韩无忌改良过的噬魂阵，比她预想的更加困难。

“沈姑娘！”陆沉冲到她身边，“情况怎么样？”

“阵法比我预想的复杂。”沈映雪的声音有些吃力，但依然冷静，“韩无忌在阵法的核心节点上加了三层防护——每破解一层，就会触发下一层的反噬。我已经破了两层，还剩最后一层。但最后一层的防护最强，我需要……大约一刻钟。”

“一刻钟。”陆沉看了看密室深处——霍青衣正在跟那个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激战。两个人的灵力碰撞在密室里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气浪，符文墙壁上的暗红色光芒在气浪的冲击下忽明忽暗。霍青衣是六重碎虚，比对手高了一个等级，但在狭窄的密室里，他的刀法施展不开，而妖族修行者的近身格斗能力极强——他们的身体比人族更加坚韧，拳头比人族更加有力，在近距离交手中占尽了优势。

丙组的探员们在密室的外围跟方掌柜和另外两个守卫交手。方掌柜虽然只有三重凝元，但他对密室的地形极其熟悉，利用符文墙壁的反弹效果，把自己的攻击力提升了将近一倍。丙组的探员们一时之间竟然拿他不下。

“我来帮霍大哥。”陆沉对沈映雪说，“你专心破阵。姜姑娘——”他看向身后的姜挽月，“帮丙组的人解决方掌柜。”

姜挽月二话不说，冲向了方掌柜的方向。她的匕首在暗红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寒光，像是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陆沉则冲向了密室深处。

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布满了妖族特有的纹路——那是妖族血脉觉醒的标志。他的拳头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蛮力，空气在他的拳锋前被压缩成一道道可见的波纹。

霍青衣的刀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刀都切在对手最难受的角度上——咽喉、腋下、膝盖后侧，这些都是妖族身体防御最薄弱的部位。但妖族高手的身体太硬了——五重开灵的妖族修行者，全身的皮肤都被妖力淬炼过，坚韧程度堪比精钢。霍青衣的刀在他的皮肤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两个人已经交手了几十招，霍青衣的衣袖被撕裂了一角，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那是妖族高手的拳风擦过留下的，如果正面挨上一拳，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的到来改变了战局。他没有正面冲上去——以他三重凝元的修为，正面硬拼五重开灵的妖族高手，那是找死。但他不需要正面硬拼——他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霍青衣能够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妖族高手感觉到了身后的灵力波动，猛地转身，一拳砸向陆沉。陆沉早有准备——第四变“回旋”，身形骤然后旋，避开了拳锋。拳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浪吹得他的头发飞扬。

霍青衣抓住了这个空档。他的刀从妖族高手的背后劈下——不是砍向皮肤，而是砍向妖族高手脚下的地面。刀气切入地面上的符文，触发了一道灵力反噬——暗红色的灵力从地面上喷涌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妖族高手的双脚。

妖族高手的动作顿了一瞬——只是一瞬，但已经足够了。

陆沉的五层叠加混元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轰！！

五层灵力如同五道巨浪，层层叠加，一波比一波猛烈地冲击着妖族高手的身体。第一层破开了他的护体灵力，第二层震裂了他胸口的妖纹，第三层冲击了他的内脏，第四层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第五层，把他整个人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密室的墙壁上。

墙壁上的符文在撞击下碎裂了一片，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碎裂的符文像是一片片燃烧殆尽的纸灰，在空气中飘散。

妖族高手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一个三重凝元的人族少年，竟然能打出让他受伤的一掌。

但他没有时间震惊。霍青衣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动。”霍青衣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与此同时，姜挽月已经解决了方掌柜。方掌柜虽然熟悉密室的地形，但姜挽月的速度太快了——她的匕首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切断了方掌柜跟符文墙壁之间的灵力连接。失去了符文的加持，方掌柜的战斗力瞬间回落到了三重凝元的正常水平。丙组的探员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制服了。

沈映雪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破阵。

她的双手猛地按在最后一个符文节点上，纯净的灵力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穿透了韩无忌设置的最后一层防护。噬魂阵的符文在她的灵力冲击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外围向中央依次崩溃。噬魂鼎上的暗红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嗡”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锁住五个弟子的灵力锁链也随之断裂。

陆沉冲到平台上，蹲在最近的一个弟子身边。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陆沉从怀里掏出沈映雪带回来的碎魄丹解药，小心翼翼地喂进了他的嘴里。

过了大约十息，少年的脸色微微好转了一些——从惨白变成了淡粉色。他的呼吸也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

“有救。”沈映雪检查了其他四个人的情况，“他们的灵力被吸取了大半，但生命本源还在。服用解药之后，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修为……可能会倒退一到两个等级，但不会变成废人。”

陆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救出来了。五个人，都救出来了。活着的。虽然虚弱得像是五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但还在燃烧。张远、李青、王小满、赵云起、周雨桐——这些名字不再只是卷宗上的文字，而是五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年轻人。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他们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密室里的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了——妖族高手被霍青衣制服，方掌柜和两个守卫被丙组的探员捆了起来，五个失踪的弟子正在接受救治。沈映雪跪在平台上，一个一个地给弟子们喂解药，动作轻柔而仔细。姜挽月站在一旁，看着那五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是妖族，但此刻她为这五个人族弟子的遭遇感到愤怒。因为她知道，如果蛟魁的计划得逞，她自己也会变成噬魂鼎旁边的第六个人。

“第一路，完成。”陆沉低声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号符——那是楚衡给他的，用来跟其他两路联络。他把灵力注入信号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密室的天花板，飞向了天空。

这道红光是给楚衡的信号——第一路成功，可以开始第三路的行动了。此刻，楚衡应该正带着甲组和乙组的人，在秋猎场外围等待。看到红光之后，他们会立刻对赵文远实施抓捕。赵文远手上的那些信件和名单，将成为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同时，在三十里外的凤鸣山秋猎场上，顾北辰应该也看到了这道红光。

他应该正站在秋猎场的某个角落，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圆领长袍，腰间佩着那把旧剑——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的手应该按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白，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他等了十年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红光是给他的信号——

该你了。

该你站出来了，顾北辰。该你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顾长风不是叛国贼，顾家不是叛国贼的家族。你的父亲是英雄，你的母亲是英雄的妻子，你的弟弟妹妹是英雄的孩子。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