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座·深渊凝望 第三章 试探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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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意外的交集
周一的早晨,天空终于放晴。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连续阴雨后的晴朗,让整个校园都显得有些过分雀跃。
课间操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回教学楼。玄枢走在人群中,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周末看到的那张寻人启事,以及那个神秘的访客。
“玄枢!”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他抬头,是前座的李帆,正朝他快步走来,圆脸上带着点兴奋和紧张。
“怎么了?”玄枢问。
“那个……”李帆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对颜澈挺在意的?”
玄枢心里微微一紧,但表情没有变化:“为什么这么问?”
“我注意到你看他的眼神,”李帆说,“还有上周体育课,你们在更衣室说话来着吧?虽然声音小,但我就在旁边柜子。”
玄枢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李帆,等他继续说下去。
李帆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特别注意他们,才凑得更近:“我劝你,离颜澈远点。”
“为什么?”
“他……”李帆犹豫了一下,“挺怪的。你知道他手上那道疤吧?”
玄枢点头。
“那疤怎么来的,没人清楚。但他高二刚转来的时候——对,他也是转校生,不过比你早半年——就有传闻,说他跟人打架,下手特别狠。当然,学校压下来了,没证据。但他整个人……就像个冰窟窿,谁靠近都觉得冷。”
玄枢想起颜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句“有些东西,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还有,”李帆的声音更低了,“据说他家里有点问题。他爸好像早就不在了,妈妈也……不太正常。具体不清楚,反正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
“他一个人住?”玄枢问。
“应该是。他住校,但周末经常不回家。有人看见他在网吧过夜,或者就在学校后山那边晃悠。”李帆顿了顿,“总之,他挺危险的。你刚来,别惹麻烦。”
铃声响起,打断了谈话。李帆匆匆说了句“反正你小心点”,就跑回了教室。
玄枢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意中带着一丝锐利。李帆的警告很明确,但玄枢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不仅仅是同学间的忌惮,还有一种隐约的、对未知的恐惧。
危险吗?或许。但玄枢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安全。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周老师宣布,下个月学校要举办文化艺术节,每个班都需要出节目,还要负责一个主题展区的布置。
“我们班的展区主题是‘城市记忆’。”周老师说,“需要收集一些老照片、旧物件,展现青川的变化。这个项目交给……”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颜澈和玄枢。”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
颜澈原本趴在桌上,闻言抬起头,看向讲台,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老师继续道:“颜澈是本地的,对青川比较了解。玄枢是新同学,正好可以通过这个项目更快融入集体。你们俩合作,互相配合一下。”
玄枢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了自己和颜澈身上。有好奇,有不解,也有李帆那种担忧的眼神。
“有意见吗?”周老师问。
“没有。”玄枢先开口。
颜澈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应了声:“嗯。”
“那就这样定了。你们尽快商量一下方案,下周给我个初步计划。”周老师说完,开始讲其他事情。
玄枢看向颜澈的方向。颜澈已经重新趴回桌上,后脑勺对着他,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
合作。玄枢在心里重复这个词。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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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旧物与暗示
放学后,玄枢没有立刻离开。他收拾好书包,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向颜澈的座位。
颜澈还趴在桌上,但玄枢走近时,他抬起了头。
“要商量展区的事吗?”玄枢开门见山。
颜澈坐直身体,看了他一眼:“你定就行。”
“周老师说合作。”
“那你先想。”颜澈开始往书包里塞书,动作很快,显然不打算多谈。
玄枢没有让开:“需要收集老物件和照片。你对青川熟,知道哪里能找到吗?”
颜澈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他比玄枢略高一点,投下的阴影刚好覆盖玄枢的脸。“旧货市场,老街的照相馆,或者……”他停顿了一下,“一些老人家里。”
“比如?”
颜澈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比如你想让我带你去哪?”
问题抛了回来。玄枢迎上他的目光:“你对青川河熟吗?”
教室里彻底空了,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夕阳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空荡的桌椅上。
颜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玄枢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道疤在夕阳下显出一种淡红的色泽。
“青川河很长。”颜澈说,“你想看哪段?”
“十四年前出过事的那段。”玄枢说得很直接。
空气仿佛凝固了。颜澈盯着玄枢,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沉重的审视。
“你知道多少?”颜澈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暗流。
“不多。”玄枢实话实说,“所以才想了解。”
颜澈沉默了。他背起书包,绕过玄枢,向教室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放学后,”他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带你去。”
说完,他推门离开。
玄枢站在原地,夕阳的光线渐渐转为金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有力。手腕上的旧疤没有发痒,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冰凉的清醒感。
他知道,自己踏出了一步。而颜澈,没有完全拒绝。
这意味着什么?是陷阱,还是某种试探?或者,颜澈自己也在寻求答案?
玄枢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颜澈正走出教学楼,单肩背着书包,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单。他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向了学校后山的方向。
后山。李帆说,有人看见颜澈在那里晃悠。
玄枢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树丛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青川地方志辑录》。他翻开书页,找到关于青川河地质变迁的章节。
其中有一段提到,青川二中附近那段河道,在2008年至2010年间,曾因上游水利工程和城市建设,经历过一次较大规模的河道改直和堤岸加固工程。工程期间,那段河岸被封闭了将近一年。
2008年到2010年。正好覆盖了颜凛出事的时间点。
玄枢合上书。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书封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边,但很快,那道光线就消失了,教室陷入暮色的灰蓝。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楼梯口时,他注意到墙上的班级公告栏,贴着各种通知和奖状。其中一张泛黄的“优秀学生”奖状,名字是颜凛,时间是2008年6月。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眼神明亮,和寻人启事上那个青涩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玄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奖状的边缘。纸质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下楼时,他在心里梳理着已知的碎片:颜凛,2008届优秀学生,2009年7月10日失踪,7月15日发现遗体,死因“意外”。颜澈,颜凛的什么人?弟弟?亲戚?手上有着来历不明的疤。还有一个神秘的外地访客,也在打听旧事。
以及,自己手腕上这道疤,和这一切究竟有什么关联?
母亲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只说:“等你看到足够多,自然就会明白。”
可玄枢已经看到了不少,却只觉得拼图缺失了最关键的一块。而那一块,或许就在颜澈身上,在那段封闭过的河岸,在十四年前那个被雨水和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夏天。
他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天空是深紫色的,几颗早出的星星在云层间闪烁。
明天放学后。青川河。
玄枢抬起头,望向后山的方向。树影幢幢,在渐浓的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试探已经开始了。而裂痕,往往就在最不经意的触碰中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