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日,黄世佑替顾成烈诊过脉息,盯着他服了药,也便放他回崇定山。
顾成烈本想次日拜见师父颇天梁,奈何又逢颇天梁闭关,又黄世佑叮嘱必须好生将养七八日,也只能整日闷在屋里。
得知颇天梁出关,二十三日一早,顾成烈正堂拜见颇天梁,施了大礼,告了罪。
颇天梁道:“肉体凡胎,生病本事寻常,你也不必自责。好生修养几日,莫要练功伤力,莫要多事伤神,等尽数痊愈,再练功不迟。”
顾成烈施礼道谢。
出了正堂,拾阶而下,可巧与孟长鸿、孟长默兄弟撞了个对面。
顾成烈尴尬道:“二位兄弟怎么追着我过来了?”
孟长鸿道:“瞎想什么呢。”
顾成烈小心翼翼道:“那是……”
孟长默道:“百济山课业已完,叔叔原本安排我二人去往木生山,但转念一想,崇定山更该放到前头,便安排我二人过来了。”
顾成烈呼了口气,道:“是这样啊。”
孟长鸿道:“吓到了?”
顾成烈憨笑道:“前几日被长默兄弟收拾的不成样子,现在想着还是后怕。”
孟长鸿道:“没关系,说不准要在崇定山多待上些日子,往后有跟你切磋的时候。尽管放心哈。”
顾成烈忙道:“可别。那几日就够丢人的了,还以后,以后我恐怕呆不下去了。”
孟长默道:“花拳绣腿哪敌得过你硬功横练。你就是那几日身子虚,力道使不出来罢了。”
顾成烈道:“你俩会不会太谦虚了。”
三人作别,兄弟二人入正堂拜见颇天梁。见了礼,下头侍立。
颇天梁道:“汤山主既遣你二人过来,想必是要正式督促你俩练功了。只是不知,你二人,是先走个过场,还是正式练起呢。”
孟长鸿道:“那之前叔叔教我俩的那些,算是什么呢?”
颇天梁道:“剑术也好,法术也好,不过找个感觉,方便以后练功。”
孟长鸿道:“毕竟还没有正式拜师,现在开始正式练功,会不会不太合适?”
颇天梁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天从门未曾拜师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即便拜了师,这些最为基础的东西,你们依旧是要来我崇定山好生练的,不过是早晚罢了。汤山主说,你二人天资不俗,依我看,倒不必再等时候了。既来了,就好生练起来,免得只有花架子,没有真本事。”
二人不禁沉思,道:“谨遵山主安排。”
颇天梁唤进一人,道:“这是熊卫平,你俩先跟着你们熊师兄练基本功。”
二人称是。
但见熊卫平,虎背熊腰,短须满腮,腿脚粗壮,筋肉扎实,一身横肉虽不及颇天梁,也非常人能及,全身上下只腰间围一圈熊皮。
熊卫平施了礼,听了颇天梁吩咐,遵了令。
熊卫平领着兄弟二人来至演武场,以浑厚之音,道:“师父既下了命令,二位师弟就别怪为兄没有轻重了。”
话完,又道:“先让我试试二位师弟的基本功。”
孟长鸿道:“啊——不会又要比试吧——”
熊卫平道:“比试?你接得住我一拳吗?”
孟长鸿道:“那是……”
熊卫平并不回话,只转过身,随手拾起两柄三尺有余重剑,随意耍了两下,耍毕,行至二人跟前,伸出两臂,将两剑竖于二人身前。
熊卫平道:“接过去,耍两下我看。”
二人双手握住剑柄,熊卫平两手松开,二人被这重剑的分量压了个趔趄,借着重剑撑地的力道,不至跌倒。
熊卫平道:“耍起来。”
二人拼力将剑举起,使蛮力挥舞,整个身子却犹如风中残叶一般,步履难稳,身形难定。
熊卫平急忙上前,两手各抓住一剑剑身,将二人身形稳住。
熊卫平道:“好了。松手。”
熊卫平接剑过去,将剑归于远处,转身回来,道:“我已知道了。现在开始督促你们最基本的基本功。”
孟长鸿好奇问道:“是什么?”
熊卫平一字一顿道:“扎马步!”
孟长鸿道:“会不会很累?”
熊卫平不假思索道:“非常累。”
孟长鸿嬉笑道:“熊师兄,能不能换个别的……”
熊卫平双目圆睁,盯着孟长鸿,斩钉截铁道:“不能!”
未及孟长鸿再有言语,熊卫平道:“我先演示给你们看,你俩照着学。”
说着,略退两步,扎起已稳当马步。
熊卫平道:“学着做。”
二人闻此,只得以样学样。
熊卫平上前,边替二人纠正边道:“头顶悬,肩放松。胸要含,背要拔。腰要正,臀要敛。膝不过尖,大腿平。脚抓地,气沉丹。稳如松,定如山。”
熊卫平刚一点点替二人纠正完,就闻得孟长鸿声音发颤道:“师……师兄……撑……撑不住了……”
熊卫平也不搭理,直走到二人对面,道:“坚持住。”
不消片刻,见二人两腿打颤,熊卫平道:“好了。歇息。”
二人顿时散了力,跌坐地上。
熊卫平道:“揉揉腿,好生歇一歇。”
孟长鸿一边揉着双腿一边道:“熊师兄,这个……非要练吗……”
熊卫平道:“是的。必须练。”
孟长鸿道:“那假如不练力道……”
熊卫平打断道:“下盘要练,体力要练,力道更要练。下盘是力量之根、身法之本、抗打之基、境界之柱。下盘不稳,剑不狠、法不稳、身不活、路不稳、战不久。体力为续航之基、持久之本、周旋之根、久战之柱。体力不充,则奔不远、撑不久、熬不住、续不上、打不赢。力道为爆发之源、打击之根、破敌之本、胜战之基。力道不强,则击不穿、压不住、破不开、扛不住、胜不了。不管你将来修的哪门功法,这些基本功,都是必须的。”
孟长鸿道:“那要练多久啊……”
熊卫平道:“什么叫练多久。要每日都练,一日都不可懈怠。”
孟长鸿小声嘟囔道:“有没有这么夸张……”
熊卫平道:“起来!”
孟长鸿忙哀求道:“再歇一会呗……”
熊卫平厉声道:“站起来!”
二人只得应命,奋力起身。
熊卫平又道:“就你自己。”
闻得这话,孟长鸿不禁嘟起嘴瞥了熊卫平一眼,孟长默依旧坐回去。
孟长鸿扶着膝盖,勉强站起身,小心翼翼道:“师兄是要罚我了吗?”
熊卫平并不回他,只用力拍拍自己胸膛,道:“来,用力,打我。”
孟长鸿犹豫道:“这……不大好吧……”
熊卫平道:“让你做你就照做,废什么话!”
孟长鸿道:“那小弟得罪了。”
说着,一拳轮了过去,只觉打在山石之上,整只手震得生疼,忙甩手不迭。
熊卫平道:“棉花似的,再来!灵力去哪了?”
孟长鸿道:“这不好吧。”
熊卫平道:“二品而已,有甚可自傲的。”
闻得此言,孟长鸿调转灵力,一拳过去,自己反倒被震退好几步。
熊卫平道:“再来。”
孟长鸿揉着发麻的手腕,道:“能不能换个别的法子。”
熊卫平道:“可以。”
孟长鸿取笛在手,再调灵力,如剑术般急挥过去。
熊卫平猛的一个侧身,一手猛抓住孟长鸿手腕,身形急转,借着其现有力道,将其整个人扯至半空,随即手劲急松,迅速抓住其脚踝,向下一个用力,将其按到地上。幸另一手已抓住孟长鸿衣领,不致其整个身子全部贴到地上。
熊卫平道:“还多嘴不。”
孟长鸿趴地上叫苦,道:“不敢了。”
熊卫平道:“歇着去吧。”
歇了两刻钟,马步依旧扎起。
二人正拼着力气支撑,阳彦庭信步走来,与熊卫平见了礼,随手以水化出两张躺椅,二人随意坐了。
熊卫平道:“彦庭师弟今怎有兴致来这走动走动。”
阳彦庭道:“师父担心卫平师兄收下留情,特遣我来瞧瞧。”
熊卫平道:“汤山主也太上心了些。”
阳彦庭道:“这二位是孟师伯之子。”
熊卫平道:“昨夜师父吩咐我的时候我还纳闷呢,如此讲来,便说的通了。”
阳彦庭道:“只是不知二位师弟可给师兄添了麻烦。”
熊卫平道:“那倒没有,不过有些小孩子脾气,使些手段也便治下了。”
阳彦庭道:“师兄向来仁慈,现不如将手脚放开些。”
熊卫平笑道:“既是汤山主的意思,那我可就造次了。”
孟长鸿声音颤抖道:“师兄……可以歇了吗……”
闻得这话,熊卫平与阳彦庭二人反倒翘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后仰,直勾勾盯着二人。
待二人得了赦令,坐下歇息,孟长鸿道:“二位师兄见过家父?”
熊卫平道:“见过。”
孟长默道:“不知家父究竟何样人。我兄弟打小就没见过父亲。”
熊卫平略思片刻道:“模样九分像。”
直击下午,颇天梁带着程显知同至演武场,教导程显知练功,同是从最基本的练起。
颇天梁言语严厉,熊卫平倒远不能及。
一日练功毕,兄弟二人双腿酸软,连走路都是艰难。
熊卫平一肩扛着一人,将二人抗回房。临行前,道:“明日歇着,后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