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向西行驶了两个小时,戈壁滩上的影子从身后挪到了侧面。
陈志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握着司南。勺柄指着西方,不烫了,但还有温度。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路,和路尽头那道若有若无的光。
“你一直在看后面。”周晓雅开车,眼睛盯着前方。
“嗯。”
“怕他们追上来?”
陈志明没有回答。他不是怕追兵,是怕回头。何伯和饕餮的车跟在后面,老刘在调试归墟炮残骸,李维在看地图。九个人,两辆车,向西走。赵烽不在,李明不在,林小雨也不在。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莫高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那条路,和路两边的戈壁。
“何伯说,莫高窟的星图是路标。”周晓雅说,“不是地图。”
“嗯。”
“路标指向哪?”
“青海湖。”陈志明说,“上古文明留下的最后一扇门。”
周晓雅没有再问。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他回碰了一下,也很轻。
林小雨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青铜片。它不发光了,但还有温度。她闭上眼睛,青铜片里没有声音。没有哭声,没有低语,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害怕。她想起在莫高窟的时候,星图一直在说话,一直在哭。现在它不哭了。它把所有的记忆都给了她。她睁开眼睛,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太阳照在沙子上,晃得人眼睛疼。
“林小雨。”陈志明叫她。
“嗯。”
“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还好。”
陈志明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青铜片。光灭了,但她还在。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记住了自己是林小雨。
下午,车队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旁停下。何伯从车上下来,腿一瘸一拐,走得很慢。饕餮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休息半小时。”何伯说,“前面就是祁连山峡谷。”
陈志明跳下车,走到何伯面前。“何伯,你腿怎么了?”
“老毛病。”何伯说,“不碍事。”
饕餮把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块能量块和一些零散的零件。
“老刘在拆归墟炮。”饕餮说,“他说核心还在,能读数据。”
“什么数据?”
“九天系统的核心位置。”饕餮看着陈志明,“如果能读出来,我们就不用去青海湖。”
陈志明愣了一下。“那去哪?”
“地球深处。”饕餮说,“地核附近。”
没有人说话。风从峡谷里灌进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很疼。
“老刘需要多久?”陈志明问。
“三天。”饕餮说,“三天后,我们到莫高窟。”
“莫高窟……”陈志明重复。
“星图的第四层有赵娜娜的意识位置。”何伯说,“赵烽把照片留给我,就是希望我们找到她。”
陈志明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女孩的笑容还在。
“赵烽……”他顿了一下,“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饕餮说,“九天系统就没有他的信号。”
“他还活着吗?”
饕餮没有回答。风继续吹,沙尘打在脸上,很疼。
傍晚,车队在峡谷入口扎营。老刘蹲在车后面,用放大镜观察归墟炮的核心。李维在旁边调试通讯设备,试图接收九天系统的信号。
陈雪和王强坐在帐篷外面,王强的腿伸得很直,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还疼吗?”陈雪问。
“不疼。”王强说。
陈雪伸出手,碰了一下那道疤痕。王强的腿抖了一下。她看着他,他别过脸。
“皮外伤。”他说。
“你每次都说是皮外伤。”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风吹过来,带着沙尘,也带着峡谷里的凉意。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以后想干什么?”她问。
“不知道。”他说,“你呢?”
“也不知道。”她说,“但想和你一起。”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回握了一下。
周杰坐在篝火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他的右臂还吊着,左手指甲掉了两个,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色的。他看着匕首的刀刃,很亮,映着火光。他想起孙浩。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你先走,我随后就来。”他等了,孙浩没有来。他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饕餮旁边。
“有活干吗?”他问。
饕餮看了他一眼。“会修车吗?”
“不会。”
“会装弹药吗?”
“会。”
饕餮把一箱能量弹推到他面前。“装。装满十箱。”
周杰用左手拿起一颗能量弹,塞进弹夹。动作很慢,但很稳。饕餮看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天黑透了,戈壁滩上的星星很亮。陈志明和周晓雅走到营地边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把手里的水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是早上灌的。他喝完,把水壶还给她。
“你还带着。”他说。
“嗯。”她把水壶放回背包里,拉好拉链。
“带着它干嘛?”
“不知道。”她说,“就是带着。”
他没有再问。他们看着星星,星星很亮,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周晓雅。”陈志明说。
“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她问。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
“不用说。”她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坐着,看星星。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回碰了一下。很轻。
林小雨坐在帐篷里,手里捏着青铜片。它没有光,但还有温度。她把青铜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星图不说话了,但她还能感觉到它。在很深的地方,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往前走。”那个声音说。
她睁开眼睛。帐篷外面,篝火还在烧,火光映在帐篷布上,一跳一跳的。她低下头,看着青铜片。光灭了,但她还在。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她记住了自己是林小雨。
“我会往前走。”她轻声说。
青铜片闪了一下。很弱,但她看见了。
老刘从车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归墟炮的核心。
“读出来了。”他说。
所有人围过来。
“九天系统的核心在地球深处。”老刘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温度几千度,压力几万倍。没有人能活着进去。”
陈志明的心沉了一下。“除非……”
“除非有审判者的装甲。”老刘说,“赵烽的装甲能承受地核环境。”
“赵烽在哪?”陈雪问。
“不知道。”饕餮说,“但他的信号三天前在祁连山峡谷出现过。”
陈志明握紧昆仑剑的剑柄。“我们去找他。”
“赵烽现在是审判者。”何伯说,“他不认识你。”
“我知道。”
“他会攻击你。”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找他?”
陈志明看着何伯。“他救过我的命。他教过我握剑。他是我队长。”
没有人说话。
“天亮出发。”陈志明说,“所有人一起走。找到赵烽,然后去莫高窟。”
何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天还没亮,所有人就起来了。物资装车,武器检查,路线规划好。两辆越野车,十个人。
陈志明坐在副驾驶上,握着司南。勺柄指着西方,不烫了,但还有温度。周晓雅开车,眼睛盯着前方。
“你确定要去找他?”她问。
“确定。”
“他会攻击你。”
“我知道。”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那就去。”
他回碰了一下。
身后,篝火还在烧。何伯站在火堆旁,看着车队。饕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能找到他吗?”饕餮问。
何伯没有回答。风吹过来,篝火跳了一下。他看着黑暗,很久。
“他会往前走。”何伯说,“这是赵烽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