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浑身的汗毛在那个“鸟”字落地的瞬间炸了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那个原本机灵的少年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倒在一堆废旧离合器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并不是昏迷那么简单。
阿飞掌心里那只充血的“竖眼”正在向外喷吐着高热,与之呼应的是桌上的陶瓶——那一丝刚才被阿飞感应到的极其微弱的律动,此刻竟然像是找到了共鸣箱,变成了某种尖锐的高频嘶鸣。
滋——滋——
修车铺里乱拉的电线开始疯狂跳火,挂在墙上的几个废旧仪表盘指针瞬间打到了底,玻璃表盖噼啪作响地爆裂开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酒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的紫檀木、锈蚀的青铜以及某种高浓度致幻剂的甜腻气息。
“陈默,这不仅仅是气味。”林语笙死死护着怀里的平板,脸色惨白地盯着空气中那些正在疯狂聚拢的紫黑色尘埃,“这是基于费洛蒙编码的量子纠缠……他在重组!”
那些紫黑色的酒香分子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在昏黄不定的灯光下迅速堆叠、扭曲,最终凝聚成一个身披长袍的高大轮廓。
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完全由黑暗构成的空洞眼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众人。
“陈默,你以为带走的是解药?那是一把钥匙。”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来的,更像是用指甲在陈默的头盖骨内侧用力刮擦,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傲慢与阴冷,“只要在这个坐标系内,我的意志就无处不在。”
那模糊的人影微微前倾,那只由烟雾构成的长手缓缓伸向倒在地上的阿飞。
显然,少年掌心的“鱼凫目”印记,就是那个老怪物渴望已久的某种媒介。
陈默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一种源自远古血脉的暴戾冲动瞬间接管了理智。
他一步跨出,硬生生挡在了阿飞身前,双瞳深处那抹平日里极难察觉的金芒此刻像是两团燃烧的烈阳。
没有丝毫废话,陈默抄起工作台上那是用来清洗零件的工业酒精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随即对着那团逼近的鬼影猛地喷出,同时左手的防风打火机擦燃。
幽蓝色的火龙在狭窄的店铺内呼啸而出,高温瞬间吞噬了那团紫黑色的轮廓。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出现。
那团火焰像是穿过了全息投影一般,径直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将原本就发黄的墙纸烧得卷曲焦黑。
而那个紫黑色的影子仅仅是晃动了一下,甚至连衣角的摆动幅度都没有改变。
“凡火怎能烧断神意?”祭司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把瓶子交出来,我可以饶这个孩子不死。他的血脉太杂,但勉强能用。”
“去你妈的神意!”
一声娇喝突然从侧面响起。
林语笙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那台硕大的柴油发电机旁。
她手里抓着一块从起重机吊臂上拆下来的工业级强力磁铁,那东西重得让她双手都在颤抖。
“意识波也是波,既然是投影,就得守物理规则!”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巨大的磁铁狠狠地拍在了正在空转的发电机外壳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原本运转平稳的发电机在强磁场的干扰下发出痛苦的嘶吼,线圈内部瞬间爆发出的紊乱磁暴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团紫黑色的影子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祭司长身影陡然扭曲起来,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画面,原本凝聚的人形瞬间被拉扯成了无数条杂乱的线条。
“你……阻挡不了……回……归……”
那阴冷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撕裂的破布。
几秒钟后,随着一阵如释重负的空气爆鸣声,那团紫黑色的烟雾彻底溃散,重新变回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修车铺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被搞坏了磁场的发电机还在发出不甘的嗡鸣。
陈默顾不上擦嘴角的残酒,一步跨到阿飞身边,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但那只右手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那枚“竖眼”胎记像是被人用烙铁重新烫过一遍,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自己把这鬼东西带进来,这个在大杂院里讨生活的孩子根本不会遭这罪。
“他刚才没说谎。”陈默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看向桌上那个此刻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陶瓶,“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他在意的‘圣胎’本体,它是一个信号发射源。”
“生物密钥。”林语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里的磁铁滑落在一边,“瓶子里的微生物群一直在向外广播特定的生物波段。刚才阿飞的血脉只是把这个频段放大了,所以祭司长的意识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
“如果不切断这个信号,不管我们逃到哪里,哪怕是把这瓶子扔进太平洋,他也能精确定位。”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脆响。
他环顾这间已经不再安全的修车铺,视线最终落在了墙上一张沾满油污的绵州老地图上。
那是城北的方向。
“五叔。”陈默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要去富乐山。”
老酿酒师正哆哆嗦嗦地给旱烟袋装烟丝,听到这三个字,手一抖,烟丝撒了一地:“你……你是要去那个地方?那是死路啊!”
“对于活人是死路,对于酒却是最好的活路。”陈默一把抓起桌上的陶瓶,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在他手中重如千钧,“只有富乐山深处的那块‘断龙石’,能彻底隔绝这种生物信号。那里是当年涪翁藏酒的天然屏蔽室。”
五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弯腰背起了昏迷的阿飞:“作孽啊……那就走吧,趁着夜色。”
几人迅速收拾装备,推开卷帘门钻入了浓重的夜色中。
就在卷帘门合上的后一秒,修车铺天花板上那颗原本已经熄灭的白炽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滋滋亮了一下,灯丝在真空中剧烈震颤,发出的光芒竟不是暖黄,而是一抹诡异的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