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手机放回裤兜,转身往宴会厅走。
走廊的灯很亮,他没有停下脚步。叶昭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声音。她不说话,他也不解释。
他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还在热闹。一群人围着香槟塔拍照,王振海站在中间笑。没人注意到秦川进来。
他直接走向酒桌。
长桌上摆满了红酒杯,有的空了,有的还有酒。他看了一眼,拿起最近的一杯。
杯子是凉的。酒是暗红色的,表面有小气泡。他闻了一下,有一股杏仁味——和刚才那杯一样。
周围慢慢安静下来。
王振海转过头,脸色一冷,马上又笑了:“小秦,怎么?还想喝?”
秦川没回答。
他从外套里拿出一根银针,三寸长,颜色发黑,针尾刻着字,看不清。
他捏住针尖,在拇指上划了一下。
血流出来,滴进酒杯。
“嗒”的一声。
一滴血落进去,酒晃了晃。
三秒后,酒开始变色。从红变成黑,像倒了墨水。黑色往上爬,整杯酒都黑了。
全场没人说话。
有人吸气,有人后退。拍照的学生手抖了一下,镜头歪了。
秦川抬头看着王振海。
他手腕一甩,银针飞出去。
“钉”一声,针扎进王振海的左袖口,离手腕两寸,布裂开一道口子,针尾还在抖。
“投毒未遂,三年起步。”秦川说,“《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你记得吧?”
王振海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袖子上的针,手指收紧。针没扎进肉,但他知道——差两寸就能伤到动脉。
他不动,也没拔针。
“有意思。”他干笑两声,“就凭一杯酒,你说我投毒?你有证据吗?这酒又不是我倒的。”
“我不需要证据。”秦川用纸巾擦拇指上的血,“我用常识。氰化物遇血变黑,初中化学就学过。你卖假药就算了,这点都不知道?”
他上前一步,盯着王振海的眼睛:“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真假?只要我喝了,死不死都无所谓?”
王振海瞳孔一缩。
这时,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转身往门口走。动作不大,但脚步快了。
秦川眼角一扫,立刻开口:“王总的‘助理’,走得这么急,是怕监控回放吗?”
那人停下。
所有人看向他。
那人站住,肩膀绷紧,没回头。
秦川冷笑:“保安呢?”
话音刚落,老李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从侧门进来。两人快步上前,架住那个助手。
“我们是叶家安保。”老李说,“请配合调查。”
助手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脸色变白。
王振海终于动了。
他抬手,把银针从袖口拔出来,看了看,放进自己口袋。
“行。”他说,“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他不再看秦川,转身就走。路过助手时,连停都没停。
老李示意手下把人带走。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往外走。刚才还热闹的地方,现在冷冷清清。
叶昭凰走到秦川身边。
她看着他,声音压低:“你早知道了?”
秦川把染血的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送外卖的时候,修过酒局。”他说,“高档会所的调酒设备,我拆过三十多套。这种毒酒,温度、气泡、气味,三个不对就是假的。”
叶昭凰看他几秒。
她没再问,只是把包抱紧了些,手指在拉链上来回滑。
秦川扫了一圈。
服务员在换餐具,摄影师收相机,宾客陆续离开。没人靠近他们这边。
他看向被扣下的助手。那人被带到角落,蹲在地上,安保守着。
秦川走过去。
“名字。”他问。
那人抬头,嘴唇发抖:“我……我只是按吩咐做事。”
“谁吩咐的?”秦川蹲下,平视他,“陈文渊?顾明城?还是王振海?”
助手咬牙不说话。
秦川伸手,从他后腰摸出一支钢笔。钛合金外壳,尾端有划痕。
他拧开笔帽,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无色,有点涩。
“氢化钾。”秦川说,“比氰化物慢,但更难查。你们挺专业。”
助手脸色变了。
“这支笔,是谁给你的?”秦川把笔丢回他怀里,“陈文渊办公室那支,是不是也这样?”
助手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秦川站起来,对老李点头:“先关着。等警察来。”
老李应了一声,让人把助手押去后面。
秦川回到酒桌边,又拿了一杯酒。
这次是白葡萄酒,透明。他没喝,只是闻了闻。
没问题。
他又换了一杯红酒,检查一遍。安全。
接着第三杯、第四杯……
每查一杯,他就把杯子放到左边。有问题的放右边。
一共十二杯,七杯正常,五杯有问题。三杯含氰化物,两杯混了致幻剂。
他把五杯毒酒排成一排,摆在香槟塔前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一个像教授的人走过来,声音发抖:“这些……都是给主桌准备的?”
秦川点头:“主桌八个人。五杯有毒,目标很清楚。”
那人后退两步,脸发青。
秦川抬头看天花板。
通风口的格栅整齐排列,其中一块边缘有划痕。和B7别墅地下诊疗室的那个一样。
那天晚上,顾明城就是通过通风管转移药品的。
现在,同样的方法又被用了。
他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冰凉。
这时,一个女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过,后腰别着一支钢笔。
秦川眼神一紧。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在她转身时伸手一捞。
钢笔到手。
拧开,倒出粉末。
不是毒药,是墨水。
他松口气,把笔放回去。
那人吓了一跳,结巴着道歉走了。
秦川看着她的背影。
这支笔虽然不是毒器,但型号和陈文渊那支一样。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有人在布局。
不止一个人。
他看向门口。
王振海已经走了,但他留下的痕迹还在。那个被抓的助手,那五杯毒酒,通风口的划痕——都是线索。
更重要的是,叶家有自己的安保。老李反应这么快,说明叶老早就防着这一手。
这场戏,不是他一个人在演。
叶昭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你还真打算把剩下的酒都试一遍?”她问。
“不用。”秦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已经知道谁想动手了。”
“谁?”
“不急。”他说,“等他们自己露脸。”
他把空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
宾客差不多走光了,只剩几个工作人员收拾。香槟塔孤零零立在中央,灯光照着,像个纪念碑。
秦川站着没动。
他在等。
等下一个动作,等下一个破绽。
叶昭凰也没走。
她站在他旁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那排毒酒。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个警察走进来,老李上去交涉。秦川把五杯毒酒交给警方,做了笔录。
警察问要不要立案,秦川说要。
“投毒未遂,三年起步。”他说,“法律写得很清楚。”
警察点头记录。
叶昭凰靠墙站着,看秦川和警察说话。他的背影挺直,语气平稳,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她想起模拟法庭那天,他在台上拆解对方逻辑的样子。
那时她以为他是运气好。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运气。
是准备。
是早就安排好的。
秦川做完笔录,走回来。
“你还在这?”他问。
“嗯。”她说,“等你。”
“走吧。”秦川拉开门,“我送你回去。”
夜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门外路灯昏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秦川看了眼车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电驴。
他笑了下。
“还是坐车吧。”他说,“今晚不想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