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山猛地站起身,左肩的旧伤扯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疼,看向江寻,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恳求:“江先生,算我求你。人命关天,跟我走一趟,所有条件都好谈。”
江寻看着手机里疯狂跳涨的红色数字,又想起医院里躺着的母亲,想起短信里说的“真相”。
他端起碗,几口扒完剩下的粉,辣意逼得额角冒汗,连熬了三个大夜,这会儿人总算又活过来了。
“走。”江寻背上电脑,站起身,“先去老码头。路上把你们所有的监测数据、老码头的历史资料,全发我。我先写个实时解析插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着程序员独有的笃定:“另外,提前说好,我只拆bug,不硬扛。剩下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张敬山先是一愣,接着就乐了,抬手想拍江寻肩膀,结果动作大了点,扯到旧伤,自己倒抽了口凉气。“行啊!”他揉着肩膀,话却说得痛快,“只要你真能把这事了了,剩下的钱一分不少——不,办得漂亮,两百万我都给你凑出来!”
苏锐再看向江寻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先前那点不以为然散了,倒是透出些实实在在的期待来。
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要能救回师父和队友,他什么都愿意信。
江寻坐进张敬山的越野车,副驾的电脑架好,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代码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车猛打方向盘冲上橘子洲大桥,窗外的商铺飞速倒退,湘江的浓雾越来越浓,像一张巨网,朝着整座星城缓缓收紧。
江寻的指尖突然一顿,屏幕上刚跑完的碑文纹路匹配结果跳了出来——仅靠他现有的符纸残片建模,根本无法破解老码头的终端逻辑。他抬眼看向驾驶座的张敬山,语速极快:
“改道,先去太平街。老码头的终端是有人远程操控的,我们缺核心解密资料,硬闯就是送死,救不了人。”
张敬山只犹豫了半秒,立刻猛打方向盘,车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拐向了太平街的方向。
车刚拐进太平街巷口,江寻就看见街尾“楚韵银饰”的木牌下,站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束着个低马尾,白衬衫配着条工装裤,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还在疯狂乱转,最终死死指向他——准确说,是指向他口袋里焦黑的平安符残片。
女人抬眼望来,目光清冽,声音带着楚地的软糯,却字字干脆:
“江寻?你比我预计晚了三分钟。你的锁灵符废了,老码头的滞气现在冲到7.2卢,你空手过去,扛不住十秒。”
她侧身让开店门,柜台后面的墙上,贴满了拓片、老照片和污染物检测报告,最中间的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工装的年轻男人,和她眉眼有七分像。
“我爸,二十年前老码头冷链仓库的质检员,因为那边的污染物超标患癌走的,官方结论是意外。”
她拿起桌上的拓片,指尖泛白,
“我查了十年,才找到这块日本人1943年埋在老码头的镇水碑,我爸当年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和这块碑激活的滞气场脱不了干系,咒文和你符纸纹路七成相似;还有你外婆三十年前在省博登记的苗巫传承手册完整备份。”
她就是短信里的楚灵溪,省博最年轻的楚文化修复师。江寻之前帮省博的朋友做过文物修复AI建模,听过她的名字:本事有,对楚巫文化研究到偏执地步,不认同非传统解读,偶尔引发学术争议
江寻没急着进门,指尖在电脑上敲了两下,滞气探测器扫过店铺内部,读数稳定在0.5卢,没有异常。他这才抬脚踏了进去,身后的张敬山和苏锐也立刻跟了进来,手按在腰后的装备上,满脸警惕。
木门一关,太平街的人声鼎沸瞬间被隔绝在外。
楚灵溪抓起柜台下的帆布包,语速快了一倍,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时间了。老码头的滞气被彻底激活了,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要么是特管局这边出了纰漏。”
她把平板递到江寻面前,上面是镇水碑的高清拓片,暗红的咒文密密麻麻,像弯弯曲曲的电路纹路。“这碑文是反向压制滞气场的关键,我破译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需要你的滞眼和代码来补全。”
江寻接过平板,指尖放大拓片,滞眼自动启动,视野里的咒文瞬间拆解成一段段矢量纹路。他启动图像识别脚本,将咒文纹路和锁灵符纹路做二次匹配。
72.3%的相似度之外,藏着三处致命差异:
锁灵符是一个“闭环”,说白了就是关起门来自保;碑文那结构却是“开源”的,明显留了后门,能让人从外边插手。节点数也对得上,七对七,九对九。最明显的还是收笔:锁灵符画得圆润,是要把东西挡在外面;碑文最后那一下跟刀劈似的,一看就是冲着掠夺去的。这两样东西,底层逻辑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江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水碑,是一个远程控制终端。七十年前有人埋下它,三十年内两次重描咒文激活,把原本镇水的法器,改造成了培育、收割高浓度滞气的养鬼皿。
而最近一次激活,根据半导体衰减曲线推算,就在七天前——正是苏锐的师父和两名队员,在老码头失踪的日子。
“楚灵溪。”江寻的声音冷得像江底的青石,“这不是镇水碑,是个陷阱。你破译的方向从根上就错了,按这个碑文去压制,只会把整个老码头的滞气全引爆,到时候半个星城都要遭殃。”
楚灵溪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罗盘“哐当”一声掉在柜台上:“不可能……我修复了三个月,怎么可能错?”
“因为你补全的那部分侵蚀纹路,根本不是原碑文的内容,是滞气残留的恶意代码。”江寻把平板转向她,指尖点在那几处补全的纹路,“你把病毒当成了系统文件,还把它嵌进了核心程序里。”
就在这时,江寻的电脑突然发出最高级别的尖锐警报,血红的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湘江老码头监测点-实时读数】
【7.2卢→7.5卢→7.8卢】
【警告:浓度突破7.5卢,进入“侵蚀现实”阈值】
【警告:扩散速度计算中……预计113分钟后覆盖湘江大道全线】
楚灵溪手边的青铜罗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指针崩得笔直,再也转不动了。
更要命的是,江寻为了做纹路匹配,导入了拓片的高精度扫描包——里面不仅有图像,还有楚灵溪用专业设备采集的、拓片上残留的滞气电磁波动原始数据。
此刻数据包与锁灵符建模产生剧烈冲突,数据包里的恶意滞气波动被瞬间激活,顺着电脑的电路疯狂窜动,再顺着他握着鼠标的右手,狠狠缠上了他的手臂!
“嘶——”
江寻猛地闷哼一声,右臂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黑雾顺着袖口钻进去,皮肤瞬间泛起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往上攀爬。
楚灵溪脸色骤变,瞬间抽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却又硬生生停住,指尖都在抖:“是我大意了!采集拓片的时候,把上面残留的滞气波动一起录进去了,没想到它能通过数字信号激活!”
张敬山和苏锐瞬间反应过来,张敬山立刻锁死了店铺的前后门,苏锐掏出特管局的便携式滞气屏蔽仪,按下开关,淡蓝色的屏障瞬间罩住了柜台,挡住了黑雾的扩散,给江寻争取了时间。
江寻咬着牙,对着两人低吼:“别碰我的手臂!这是加密的恶意数据流,硬打断只会让它彻底扩散!”
江寻咬着牙,左臂撑着桌子稳住身体,右臂的黑纹还在往心口爬,滞气的侵蚀顺着血肉往骨头里钻。可他的眼里没有慌乱,只有程序员面对致命bug时,近乎偏执的冷静。
他左手搭上键盘,指尖快得只剩残影。
没有写防御程序,而是编了一段协议污染反向注入攻击脚本——伪造与滞气信号完全匹配的握手协议,将自身生物电频率伪装成控制终端的授权信号,再把核心数据包嵌进循环脉冲间隙,绕过滞气场的防火墙。
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黑纹爬得越快,他的指尖敲得越急。
张敬山和苏锐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楚灵溪攥着青铜匕首,死死盯着江寻的手臂,随时准备断臂止损,眼眶都红了——是她的错,是她把江寻拖进了这个致命陷阱。
就在黑纹爬到江寻心口的前一秒,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
【反向注入成功】
【恶意代码拆解中……10%…50%…100%】
【滞气信号已清除】
屏幕上跳出绿色的成功提示,缠在江寻手臂上的黑雾瞬间消散,皮肤上的黑纹也一点点褪去,只剩淡淡的红痕。
江寻往后靠进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后背的衬衫彻底湿透了。
他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楚灵溪,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冷静的复盘:“拓片我来重新修复,碑文的核心逻辑我已经摸透了。现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老码头,拆了那个控制终端。”
话音刚落,他的电脑屏幕上,反向追踪的最终结果弹窗自动跳出,红色的定位结果刺得人眼疼:
【信号源最终定位:星城特管局总部大楼,内网核心IP段】
江寻的指尖猛地攥紧,抬眼扫向门口一脸焦急的张敬山,又看向对面的楚灵溪。
藏在背后编辑滞气、害了他母亲、布下老码头死局的人,就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