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靠在控制台边缘,左手撑着冰冷的金属台面,右手垂在身侧,战术匕首还握得死紧。右腿像被烧红的铁钎贯穿,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整条神经,血已经凝成暗块,黏在裤管和靴子之间。他没看地上的榜首,只用余光扫着那片被围住的区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汗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厅里的战士们站着,没人说话,也没人散开。他们彼此不认识,但眼神对上时,都懂对方肚子里压着什么火。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注射针孔,指甲抠进皮肉里;有人盯着榜首的方向,牙关咬得脸颊发酸。自由来得太突然,身体醒了,心还在抖。
“先救人。”陈骁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信。光头战士猛地转身,抬枪就朝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开了两枪。玻璃炸裂声刺耳地响起来,碎片落了一地。他把枪往地上一砸,吼了一声:“我们不是奴隶!”
这一嗓子撞在合金墙壁上反弹回来,像是点燃了什么。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控制箱,电线噼啪冒火。另一个瘦高的家伙撕下缠在胸口的束缚带,狠狠摔在地上,踩了几脚。更多的人开始动,砸设备、踹门、把能搬的东西全推倒。一台数据终端被三人合力掀翻,屏幕碎裂,键盘飞出去老远。有人捡起掉落的步枪,拉动枪栓,枪口对着天花板,却没有开火——他们在等命令。
陈骁没动。他知道这股劲不能散,也不能乱。这群人刚从脑子里拔出刀,情绪一上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他也清楚,只要再压一压,这股怒火就能变成铁。
榜首躺在地上,双臂被两名战士死死按住,脖子被一根断裂的金属管抵着,动不了。他的异色双瞳睁着,左眼琥珀色,右眼灰蓝,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照着同一个方向——陈骁。镇静剂在他血管里爬行,可那眼神还是冷的,带着算计。
陈骁察觉到那道视线,抬眼看了过去。
就在那一瞬,榜首的手指抽了一下。
蓝光从他掌心渗出来,微弱,但确实亮了。他喉咙滚动,像是要说什么。
“压住他!”陈骁低喝。
话音未落,按着他肩膀的两人立刻加力,另一名战士直接用膝盖顶住他胸口。可榜首的右臂猛地一震,缠在上面的电缆“嘣”地断了一根。他手腕一翻,蓝光骤然增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别让他聚能!”陈骁往前踏一步,左腿承重,右腿拖着走,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已经有人比他更快。一名穿着破旧战术背心的年轻战士抄起半截掉落的合金架,狠狠砸向榜首的手腕。蓝光被打散,榜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另一个人扑上去,用废弃电线把他的四肢全捆住,又拖来倒塌的冷却管支架,将他整个人锁死在柱子旁边。
人群围了上去,越聚越多。有人指着榜首的脸骂,有人沉默地盯着,还有人举起拳头,喊出一句:“血要血偿!”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涨起来。他们不再是被操控的棋子,不再是编号、代号、实验体。他们是活人,有恨,有记忆,有想要讨回来的东西。
陈骁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他没阻止,也没煽动。他知道,这一刻必须让他们自己走完。压抑了太久的人,一旦开口,就不能再堵回去。
光头战士走到他身边,站定,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骁喘了口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呼吸像拉风箱。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血和汗。他看向主控台,屏幕全黑,只有几台备用电源还在闪着微弱的绿光。
“传消息出去。”他说。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脸上有灼痕的中年男人走上前,蹲在一台没完全毁掉的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还能接内部广播,但信号范围有限,最多覆盖B区和C区。”
“够了。”陈骁说,“播我们的画面,放他被俘的影像,告诉所有人——主机已毁,控制解除,现在是夺回的时候。”
那人点头,迅速操作。几秒后,主控大厅中央的投影屏闪了一下,重新亮起。画面里是榜首被按在地上,异色双瞳死死盯着镜头的瞬间,接着切换到陈骁站在战士中间的背影,声音同步传出:“所有被囚者,夺回自由。”
信号推送出去的那一刻,远处响起了第一声撞击。
“咚——!”
像是铁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然后是喊声,起初模糊,后来越来越清晰。有人在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大厅里的战士们都听到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有人咧嘴笑了,有人握紧了枪。
“B区监仓有人响应了。”光头战士说。
“C区武器库也有动静。”另一个战士指着监控墙残存的一角画面,“摄像头拍到人影在移动,守卫在跑。”
混乱正在蔓延。
陈骁知道,基地的秩序已经开始崩塌。那些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逻路线、定时换岗、信号加密,现在全都乱了套。被关押的人在醒,守卫在慌,指挥系统没了中枢,谁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榜首靠在冷却柱上,被绑得死死的,镇静剂让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可那双眼睛还是睁着。他看着陈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骁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的自己——满脸血污,衣服破烂,却站得笔直。
“你说你能控制时间。”陈骁低头看着他,“那你有没有算到,会有这一天?”
榜首没答。他只是盯着,眼神里有一丝裂痕,像是第一次发现,有些事真的不在计划里。
陈骁不再看他,转过身,走向主控台。他扶着台面站稳,环视大厅。战士们已经自发分成几组,有人在清点武器,有人在检查通讯设备,还有几个人正准备往B区进发。
“你们三个,带上枪,去B区。”陈骁指了指角落里三名看起来最清醒的战士,“打开所有监仓门,帮能走的人撤离到安全区。遇到抵抗,能制服就制服,不行就击伤,别杀人。”
三人点头,迅速行动。
“你们几个,跟我去C区。”他又点了五个人,“武器库有电磁锁,但既然广播通了,说不定能远程解锁。我们需要弹药,也需要重火力。”
“那你呢?”光头战士问,“你这状态,别走到半路就倒了。”
“我还能走。”陈骁说,语气平淡,没有逞强,也没有退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接着是枪声。短促,但连续。有人在交火。
大厅里的气氛立刻绷紧。几名战士立刻举枪,指向大门方向。
“不是我们的人。”一名战士盯着走廊尽头的拐角,“守卫开始反应了。”
“那就快点。”陈骁说,“他们越乱,我们机会越大。”
他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榜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流出白沫。按住他的人立刻伸手探鼻息,抬头说:“药效上来了,快昏过去了。”
陈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留两个人看着他。”他说,“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有机会说话。”
命令下达完,他转向准备出发的队伍,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广播系统“滋啦”一声,自动重启。
下一秒,一个机械女声响起:
【警告:主控系统离线。
二级警报启动。
所有区域进入紧急封锁模式。
重复:所有区域进入紧急封锁模式。】
灯光瞬间由白转红,闪烁不停。走廊深处,金属闸门开始缓缓下降。
“操!”有人骂了一句。
“快走!”陈骁抬手一指,“B区和C区的,立刻出发,抢在门关死之前进去!”
队伍立刻散开,分头行动。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枪托撞地的声音、拉枪栓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陈骁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冲向不同方向。他左手摸了下耳垂,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本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腿拖着走,一步步朝通往基地深处的走廊走去。
走廊尽头,红色警灯旋转着,映得墙壁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