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有点凉。
秦川拉开车门,等叶昭凰上车。她走路不稳,手扶着车框才没摔倒。他伸手扶了下她的胳膊,没说话。
车子启动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吹风。
叶昭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好像睡得不好。一只高跟鞋歪了,挂在脚尖晃来晃去。秦川看了眼后视镜,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到了别墅门口,他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开门。叶昭凰没动,头靠着车窗,呼吸有点重。
“到了。”他说。
她没回应。
他拍了下她的肩膀:“下来。”
她这才睁眼,眼神模糊,看了他一会儿才认出是谁。她撑着座位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倒下。秦川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扶住。
“我自己能走。”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
“嗯。”他应了一声,但没松手。
台阶有三级,她踩空了一次。秦川干脆半抱着她上去。她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最后还是由着他扶进了屋。
管家迎上来,看到这情况说:“我来吧。”
“不用。”秦川摇头,“你去休息。”
管家犹豫一下,走了。
秦川带她往楼上走。她脚步拖着,身子几乎靠在他身上。走到卧室门口,她突然停下,抓住他的衣领。
“你……”她抬头看他,眼神涣散,“你为什么……这么厉害……”
他顿住了。
这话问得很轻,不像在质问,也不像开玩笑,就是随口说出来的。
他没回答。
轻轻拉开她的手,推开门,扶她坐到床边。
她没再说话,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倒下。秦川蹲下帮她脱鞋。两只高跟鞋落地,发出闷响。
他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顺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可她还没睡着。
他刚要起身,她又抓住他的手腕。
“别走……”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他停了几秒,低声说:“我不走。”
然后拉开椅子,坐在床边。
屋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窗帘没关严,月光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他坐着不动,外套也没脱,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
时间过去很久。
墙上的钟显示一点四十七分。
叶昭凰翻了个身,脸朝向他。酒味混着香水味飘在空气里。她睫毛颤了颤,忽然睁开了眼。
秦川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月光照在他肩上,衣服颜色更深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没动,也没出声。
几秒后,她慢慢闭上眼,手指在被角上抓了一下,又松开。
秦川始终没回头。
但他耳朵动了动。
他知道她醒了。
也知道她又睡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金属冰凉,让他保持清醒。
楼下传来一点响动,像是猫跳上了窗台。安保系统的绿灯闪了两下,一切正常。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沾了点灰。明天得擦。
想到明天,他记起孙德财说过古玩街有个摊主收老物件。那里早上七点就开市,去晚了好东西都被挑走了。
他得早点出门。
但现在还不能走。
他重新坐下,调整姿势,让自己别太僵。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不能睡。
他得守着。
叶昭凰在梦里哼了一声,像是不舒服。秦川立刻抬头看她。见她只是皱眉,又放松下来,才靠回椅背。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秦川没去看。
他知道不该碰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她这种人。
但如果真是急事……
他盯着那亮着的屏幕,直到它熄灭。
三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这次他拿起来,解锁看了一眼。
是法学院群里的通知:下周模拟法庭延期。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去,压在枕头边。
然后继续坐着。
月光偏了位置,照到了床沿。被子微微鼓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秦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小时候在修车铺,师傅说他一敲腿就是在想事。
现在他在想,刚才那句“你为什么这么厉害”,是不是真的只是醉话。
如果她是清醒的,还会问吗?
他不知道。
也不想去问。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也不能答。
他看了眼钟:两点零三分。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床边挪了半步,坐下时离她更近了些。
这样她要是有动静,他能马上反应。
叶昭凰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边。指尖离他的手只有十几公分。
他看了一眼,没动。
但呼吸变慢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钟表在走。
滴。
滴。
滴。
凌晨三点十七分,叶昭凰再次睁眼。
这次她没有闭上。
她看着秦川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看着他握拳放在腿上的手。
几秒后,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袖口。
秦川猛地睁眼。
她立刻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秦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再闭眼,就这么坐着,一直到天快亮。
楼下的闹钟响了。
七点整。
秦川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他在床前站了几秒,确认她还在睡,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关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一只手还压在他坐过的位置。
秦川关上门,走向自己房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光。
他走了一半,忽然停下。
从口袋掏出一块布,开始擦鞋。
鞋面上有一道泥痕,是他昨晚回来时蹭上的。
擦干净后,他直起身,看了眼手表。
七点零八分。
古玩街早市应该正热闹。
他把布收进口袋,走向房间拿外套。
经过叶昭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