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溪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眼底的慌乱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跟你去!我犯的错,我自己补!”
张敬山一把抓起对讲机,沉声下令:“所有队员注意!立刻封锁老码头全区域,疏散周边群众,在外围建立三道滞气屏蔽防线,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进入核心区!重复,不许进入!”
他转头看向江寻,眼里满是敬佩:“江先生,你这脑子,真是绝了。”
江寻笑了笑,咳了两声,擦掉嘴角的血痕——刚才屏息过久,滞气反噬震得肺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闷痛难忍。他把电脑塞进防震背包,站起身,看向湘江的方向。
那里的雾浓得化不开,后台脚本显示,实时读数已经飙到8.1卢了。
医院里,母亲的病等着他查真相;老码头那头,藏了七十年的恶意程序等着他拆解。
他没得选。
“张队,你带队在外围守着,守住防线,绝不能让滞气扩散到市区,有任何异常随时同步给我。”江寻背上背包,看向张敬山,语气冷静,逻辑清晰,“苏锐,你带两个队员,守在老码头闸口,我们进去之后,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启动应急爆破,炸塌闸口隔离核心区。”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楚灵溪,她已经把青铜匕首、朱砂、拓片全部收进了背包,正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走。”江寻抬脚就往外迈,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去老码头,把这个运行了七十年的恶意程序,彻底端了。”
车子又一次开上橘子洲大桥,朝着老码头的方向疾驰。
江寻坐在副驾,手指一直没离开键盘。他顺手给系统加了个实时预警模块,又挂了个逆向分析脚本在后台跑,屏幕上,红色的警告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弹,他的指尖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车子碾过橘子洲大桥的湿滑路面,江风裹着湘江浓雾灌进车窗,将玻璃蒙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江寻搁在腿上的笔记本屏幕亮得刺眼,红色滞气预警数字还在疯狂跳涨,指尖敲完最后一行解析插件代码,抬手将电脑合上扣进防震包。
副驾旁的军工级电源箱散着微温,是张敬山提前托楚灵溪备好的——他早算准了江寻的电脑撑不住高强度解析,也算准了这两人必会联手闯老码头。
楚灵溪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亚麻衬衫的袖口被风掀起,腕间缠着半圈朱砂绳,是刚才在银饰店仓促画符留下的痕迹。她没再提之前补错拓片的失误,愧疚早已化作破釜沉舟的狠劲,声音压得低沉却清晰:
“滞眼的损耗,你该知道了。”
江寻摸了摸口袋里焦黑的平安符残片,指尖触到那层酥脆的纸灰,喉间微涩。外婆晚年彻夜难眠的骨痛、母亲肺部蚀穿般的病灶,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苗巫江氏的滞眼分九重,你刚破第一重‘见滞’,勉强触到第二重‘辨形’的门槛,只能看清滞气轮廓。”
楚灵溪视线紧盯前方越来越浓的雾,语速平稳却藏着惊心,“你外婆修到第七重‘化虚’,能徒手消弭5卢以下滞气,代价是全身经络被滞气反噬,晚年痛得彻夜难眠。这能力从来不是馈赠,是拿命填的窟窿。”
江寻没说话,只是将宽频信号采集器的灵敏度调到峰值。
8.1卢的滞气已经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针尖般扎得皮肤发紧,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眼底只剩程序员面对终极漏洞的偏执。
车猛地刹停在老码头废弃闸口,江水早已漫过路沿,齐膝深的冷水泛着青黑,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十米外的塔吊轮廓都模糊成鬼影。湿冷的江底腥气裹着腐锈味扑在脸上,耳麦里瞬间炸响张敬山的急喊:
“核心区读数破9了!你们别进——”
“外围守好,不准放人进来。”
江寻打断他,推开车门直接跳进冷水,冰凉的江水瞬间浸透裤腿,顺着裤脚往鞋里灌,冻得他牙根微颤,却站得笔直,
“里面的事,我来处理。”
楚灵溪紧随其后跳下车,帆布包里翻出刻满咒文的青铜匕首,又捏起朱砂在左手掌心快速勾勒破妄符,朱砂液在冷空气中迅速干透,留下一道艳红的纹路。
“我这符能激活‘触物知往’,最多撑三分钟,期间我会彻底暴露在滞气场里,你要挡住所有冲击,不能让任何人、任何滞气碰我。”
“代价。”江寻抬眼,将采集器绑在伸缩杆上,语气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折寿,耗生机。”楚灵溪笑了笑,笑意淡得像雾,“上次碰战国血祭玉,我直接老了二十岁的脏器年龄,这次只会更重。”
江寻望着她眼底毫无退避的决绝,忽然懂了这女人的偏执——不是固执,是楚巫世家只剩她一人,守着七十年的冤孽无路可退。
“我留下来,一半是查我妈在这染病的根源,救她。”
江寻将伸缩杆缓缓往前探,冷水没到小腿肚,9卢的滞气在雾里翻涌,采集器发出尖锐的蜂鸣,
“另一半,是这七十年的滞气程序,我拆定了。”
他是程序员,遇见这种被人恶意篡改、藏着后门的史诗级漏洞,从来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浓雾深处,忽然飘来软绵的楚地民谣,调子悲戚,裹着江水的潮气缠在耳边。刚唱到半句,尖锐的婴儿啼哭骤然刺破歌谣,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水灵——老码头所有异常的核心,也是被人当成傀儡的执念载体。
采集器的屏幕瞬间炸开赤红波形,江寻指尖飞速敲击备用手机的键盘,三层加密结构瞬间被拆解:
表层是民谣伪装的防火墙,中层是啼哭构成的权限验证协议,底层则是循环往复的摩尔斯电码。
没有多余赘述,没有重复解析,电码直译的三个字,直接钉在屏幕上:
等……归……来
“找到密钥方向了。”江寻对着特制耳麦开口,信号在高滞气场里依旧稳定,“水灵的执念核心是一段加密等待指令,和外婆的密文同套编码。我需要碑文完整咒文,提取密钥片段。”
几秒后,碑文高清扫描件传入电脑。
江寻启动图像识别脚本,将咒文纹路转为矢量图,与锁灵符纹路做二次匹配。
72.3%的相似度之外,藏着三处致命差异,像程序里被恶意篡改的后门:
锁灵符为闭合回路,代表自循环防护;碑文为开放接口,代表可远程操控
锁灵符为七节点,对应七重滞眼;碑文为九节点,对应九等滞气
锁灵符收尾为平滑曲线,代表隔离;碑文为锐角转折,代表攻击/收割
江寻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又被冰冷的江水激得贴在皮肤上。
这根本不是镇水碑,是一个远程控制终端。
七十年前有人埋下它,三十年内两次重描咒文激活,将原本镇水安魂的法器,改造成了培育、收割高浓度滞气的养鬼皿。
而最近一次激活,根据半导体衰减曲线推算,就在七天前——正是特管局三名队员在老码头失踪的日子。
“楚灵溪。”江寻的声音沉得像江底的青石,“这不是水灵作祟,是有人拿整个湘江的生魂当饲料,养滞气。我们撞进了别人的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