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溪游到江寻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死死扣进他胳膊的肉里,指节泛白,声音仍在发颤,带着哭腔:
“你真把9.7卢的数据存进脑子里了?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这会把你器官烧穿的!”
江寻笑了笑,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江水,血丝混着江水从唇角坠下,砸在江面上碎成细小的红沫,他赶紧别过头用袖口擦掉,对着她眨了眨眼:
“骗他们的。9.7卢的数据量相当于三个省级图书馆,我这脑子装不下。设备数据是我从暗网扒的走私记录改的,他们做贼心虚,不敢细查。张队配合得好,演了场戏。”
楚灵溪狠狠捶了下他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挠痒,藏不住的后怕全揉在这一下里,咬着牙骂“不要命的疯子”,鼻尖却悄悄泛了红,眼泪混着脸上的江水一起往下掉。她刚才真的以为,他为了护这些无辜的人,拿自己的命赌了一把。
只有江寻自己知道,虽然总共前后不过十二分钟,其中无防护直面9.7卢峰值滞气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三分钟。按外婆手册的算法,就这三分钟,已经让他的脏器出现了30%的衰竭
他掏出口袋里的平安符,符纸早已烧成一捧细灰,只剩一根磨得发亮的红绳缠在掌心,烫得他心口发空——他最后的防火墙,彻底烧毁了。
江中心的水灵,抱着重新裹好的襁褓,静静望着他们,空洞的眼瞳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她对着两人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素衣衣角扫过江面,带起一圈细碎的涟漪,而后缓缓沉入江水,像一片归位的浮萍,彻底消失在江面之下。
随着她的沉落,笼罩老码头的浓雾,开始一点点散去,江雾被风揉成丝丝缕缕,往橘子洲的方向飘去,露出藏在雾后的江面与岸堤。
江寻握紧手里的铜牌,指尖摩挲着铜牌冰凉的纹路,背面那行外婆留下的小字被江风拂过,像一句迟了七十年的回应:等风来,等云开,等你归。
他终于懂了。
外婆等的从来不是他继承巫脉,不是让他走自己的老路,而是等他用自己的方式,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然后自主选择,是走,还是留。
他选择留下。
楚灵溪扶着他踉跄走回岸边,刚坐进车里,她指尖还沾着江水的湿冷,扶着他胳膊的手微微发颤,正低头用酒精棉清理他胳膊上淡青色的滞气痕迹,江寻的手机骤然响起,是大学寝室老大的电话,粗犷的嗓门透过听筒炸开,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
“老四!哥几个提前一天就到长沙了!昨天忙了一整天的出差对接,今天刚把所有事办完,晚上冬瓜山聚一波!谁都不许缺席!”
江寻愣了愣,看了一眼身边正给他检查胳膊上滞气侵蚀痕迹的楚灵溪,耳尖跟着她的泛红一起热了起来,对着电话笑道:
“行,晚上冬瓜山,带个人给你们见见。”
挂了电话,楚灵溪抬眼看他,耳尖瞬间泛红,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酒精棉:
“我去?合适吗?你们兄弟聚会,我一个外人……”
“没什么不合适的。”
江寻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铜牌,铜牌在车内暖光里泛着暗哑的金属光,衬得他眼底的笑意更沉,
“刚好,老三之前说过,他外婆当年是太平街陈记银铺的人,抗战时逃难去了重庆,临终前让他找一对当年定的婚戒。这件事,说不定和这块铜牌,息息相关。”
车缓缓发动,驶离老码头,开上橘子洲大桥。
橘红色的灯火铺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钻,夜市的烤串香、臭豆腐的焦香混着晚风飘过来,暖得他鼻尖微微发酸,是他活了二十五年,最熟悉的人间。
后视镜里,湘江的浓雾彻底散尽,江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寻低头,指尖轻轻划过铜牌上的指纹凹痕,滞眼视野里的铜纹像被点亮的灯串,缓缓亮起细碎的蓝光。
他的滞眼视野里,清晰看见铜牌里藏着一段加密影像,像一段尘封的监控录像:七十年前,年轻的外婆、张敬山的父亲、楚灵溪的曾祖,还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并肩站在镇水碑前合影。
风卷着江边的芦苇絮,吹得几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外婆的指尖攥着一枚小巧的铜牌,纹路和他手里的分毫不差,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
那个军装男人的左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与方才快艇上玄衣人肩章的标记,一模一样。
而那张脸,江寻闭着眼都认得。
是当年给母亲做检查、在病历本上签下名字的老专家,也是外婆旧相册里,站在她身侧的、她唯一的亲弟弟。
车窗外的灯火飞速掠过,江寻握紧了手里的铜牌,指尖泛白的力道几乎要嵌进铜纹里,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七十年的江水狠狠砸了一下,滞眼的痛感混着身世的震撼,顺着后背往上窜。
江寻攥着铜牌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他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听着电话里母亲温和的声音,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只笑着说项目搞定了,最近不忙就回家看她,半句没提阴谋和危险。
挂了电话,他把铜牌锁进电脑包的内层,深吸了一口气。阴谋再大,也得一步一步拆,眼下先接了室友,再慢慢捋这盘布了七十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