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流落街头,冷暖骤临
八字主题:绝境逢冷,心潮翻涌
被王婶狠狠推出门的瞬间,餐馆那扇斑驳的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烟火气,也彻底掐断了他在武汉唯一的安身之处。陈根生背着那只破旧的双肩包,孤零零站在城中村的巷口,午后的太阳毒辣地晒在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
手里的行李轻得可怜,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烙的硬饼,兜里翻遍了也只摸出七块三毛钱,连一碗最便宜的热干面都买不起。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在意这个失魂落魄的乡下少年,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土,扑在他脸上,又脏又涩。
他沿着窄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苏曼琪朋友的斥责、苏曼琪厌恶的眼神,还有王婶尖利的怒骂。每一个画面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疼得他眼眶发酸,却强忍着不敢掉泪。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是他的走神、痴念、劣性,亲手毁了仅有的活路。
走到巷口的桥洞下,阴凉裹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废纸和塑料袋,这是他此刻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他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粗糙的石壁,拿出包里发硬的烙饼,啃了一口,干硬的面饼刮得喉咙生疼,却咽不下半点委屈。他不敢想象,若是就这样流落街头,晚上该怎么熬,饿了该怎么办,偌大的武汉,竟没有他一寸容身之地。
心底的绝望翻涌而上,他第一时间又想起了远在老家的父母,想拨通电话要钱,想让父母帮他想办法,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他仿佛能看见母亲在菜市场泡得发白的手,看见父亲扛着水泥佝偻的背影,想起自己一次次挥霍家里的血汗钱,想起自己闯下的祸事,那点啃老的念头,第一次被浓重的羞愧压了下去。
可除了求助父母,他实在无路可走,就在他纠结痛苦、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细汗。
是刘梅。
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馒头和矿泉水,跑到陈根生面前,看着他瘫坐在桥洞下的落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酸涩,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失望。她没有指责,只是把吃食递到他手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先吃点东西吧,总不能饿着,桥洞下凉,待久了会生病的。”
陈根生接过馒头,指尖微微发抖,看着刘梅担忧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愧疚与狼狈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知道,刘梅是这偌大武汉里,唯一还愿意管他的人,可他却一次次因为那些虚妄的念想,忽略了她的真心,甚至对她的关心感到不耐烦。
刘梅蹲在他身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在附近帮你问了问,还有小餐馆在招人,只是活更累,工钱更少,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试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垮了。”
这是他眼下唯一的出路,可陈根生却犹豫了。他怕自己再犯错,怕再被人赶走,怕再一次暴露自己的笨拙与懦弱,更怕再见到那些让他尊严尽失的人和事。他的心还在苏曼琪带来的刺痛里沉沦,还在被辞退的恐慌里挣扎,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远处的街道上,一辆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他隐约看见了副驾驶上那张熟悉又耀眼的脸——是苏曼琪。她依偎在身边人的肩头,笑意盈盈,全然不知桥下有个少年,因为她,落得如此绝境。
仅仅一瞬,轿车便消失在车流里,可那画面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陈根生的心里,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些痴念不过是飞蛾扑火,只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刘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接受刘梅的帮助,重新找活干,或许能再次站稳脚跟,可他骨子里的劣性真的能改吗?若是再次犯错,又该面临怎样的境地?若是拒绝,他只能在桥洞下熬过一夜,甚至可能饿肚子,最终还是要厚着脸皮求助父母,彻底沦为自己都嫌弃的人。
他看着手里温热的馒头,看着眼前真心待他的刘梅,看着远处繁华却不属于他的城市,心里翻江倒海。这场绝境,是会让他彻底幡然醒悟,戒掉痴念与劣性,重新开始,还是会让他自暴自弃,彻底沉沦在底层的泥沼里?
刘梅的耐心有限,真心更经不起反复消耗,他若是再执迷不悟,这最后一点温暖,也终将离他而去。而武汉的夜色很快就要降临,桥洞下的寒冷与孤寂,正在一点点逼近,留给他思考和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