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时间，足以让伤口结痂，却不足以让恐惧消散。
魏郑之战的实况转播像一场集体梦魇，深深烙印在每一位玩家的脑海里。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垂死前的哀嚎、堆积如山的尸体，在无数个夜晚反复闯入梦境，将人从睡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雷。
系统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在战后的一周内，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一份来自系统的“心理安抚包”——据说是某种作用于神经中枢的微电流干预，能够强制平复极端的情绪波动，防止玩家因心理创伤而崩溃。
但恐惧的底色还在。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弥漫性的不安——像一杯被滴入墨汁的水，你无法把墨汁捞出来，只能看着它慢慢洇开，将整杯水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没有人再提起战争。
很快，第2次全体玩家会议准点开始。
那位旗袍美女主持人款款走上台前，依旧是那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面孔，依旧是那身裁剪得体的高开衩旗袍，依旧是那个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微笑。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亮而平缓——
“各位玩家，欢迎参加第二次全体会议。本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如下：各国疆域变动通报、系统规则补充说明、自由交流环节。请各位注意，会议期间禁止任何形式的攻击行为，违反者将受到系统惩罚。”
她话音刚落，身后巨大的全息光幕便亮了起来，一幅色彩分明的二十三国地图铺展开来。
地图是实时更新的——系统的标注清晰明确，每一国的疆域边界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勾勒，城池、关隘、兵力部署、经济数据，应有尽有。玩家们抬起头，习惯性地去寻找自己国家的版图，然后——
“什么情况？！”
惊呼声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地图上，燕国的东北方向，原本标注为“无主之地”的一大片灰色区域，现在变成了燕国的颜色。那是一片不小的领土，面积相当于燕国原有疆域的三分之一，虽然标注上写明是“新附部落，未设郡县”，但颜色确凿无误地归属于燕国。
秦国也不甘示弱。在它的西陲，原本标着“西戎诸部”的大片区域，同样被涂上了秦国的色彩，面积甚至比燕国扩张的还要大上一圈。两道新的国界像两条舒展的臂膀，分别向东北和西北延伸出去，在二十三国的版图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怎么回事？他们什么时候打的仗？”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语气中满是困惑和不安。
秦国国君嬴美华姿态从容，甚至有些慵懒。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却有一种凌厉的美感，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听到有人发问，她微微淡淡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西戎几个部落老是骚扰我国边境，隔三差五就来抢粮食、掳人口，烦得很。我派兵把他们给收拾了。不是什么大事。”
“收拾了？”韩国国君韩千桦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尖了几分，“那是打仗啊！你……你不怕死人吗？”
嬴美华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人当然怕。但比起死人，我更怕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西戎那些部落，你不打他，他就以为你好欺负。打疼了，他就老实了。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让人不寒而栗。韩千桦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燕国相国沐剑旗也开口了。他身旁是燕国国君夏思凝——一个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侧头听沐剑旗说几句话，微微点头。
“我也是一样的情况，”沐剑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北方的东胡部落频繁南侵，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我向大王建议出兵讨伐，大王准了。三周之内，两次战役，平定东胡两部，拓地三百里。”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燕秦两国扩张的消息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不同的声音。有人注意到，赵国在地图上的颜色似乎比上次会议时缩水了一小块——北方边境的几个县，原本属于赵国的领土，现在变成了一片淡灰色的“争议区域”。
“赵国的疆域怎么缩水了？”有人好奇地问道，目光转向赵国国君赵胜。
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听到有人问起，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匈奴把我北方几个县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股压抑在平静之下的不甘和愤怒。
“匈奴？”有人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游戏里除了我们二十三国外，还有周边的蛮族势力，”系统适时地在公屏上弹出了一条说明文字，“包括但不限于：北方的匈奴、东胡，西方的西戎、羌人，南方的百越，等等。玩家可以选择与蛮族和平共处、通商贸易，也可以选择武力征服。蛮族势力同样会对玩家国家发起攻击。”
赵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坐着。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切，真没用。”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视频里，魏国国君黄尽杀大咧咧地靠在宽大的沙发椅上，两条腿翘在面前的茶几上，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大敞，露出脖子上几道新鲜的吻痕和牙印。
他的左臂搂着一个女人——不，不是女人，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眼眶红肿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裙，头发凌乱，面容清秀却憔悴不堪。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了皮肉里，手腕上一片青紫。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裙摆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尽杀的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像是在把玩一件新到手的玩具。他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混不吝的、毫无底线的张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