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题才要找问题
雷总脸色沉了沉,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纸,直接伸手:“辞职报告给我,我看看。”
雷总指尖捏起那张折得平整的信纸,缓缓展开。宋体的打印字迹显得格外工整有力,一字一句顺着雷总的目光铺展开来——
辞职报告
雷总:
您好!
写下这份报告时,内心满是复杂。感谢您在过去半年里给予我工作机会,也感谢您愿意花时间与我谈及“洗脑”等观点。这些交流虽未让我们达成共识,却让我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因此,我正式向您提出辞职申请。
您提到“洗脑”,希望通过沟通让我认同公司理念。我理解您的出发点是为团队凝聚,但我必须坦诚:我的人生早已像“癌细胞”般,携带了与常规职场截然不同的“基因”。癌细胞的存在常被视作破坏,可在我看来,它是突破既定规则的生命力,是尚未被理解的存在意义——正如我的使命,注定与多数人追求的稳定背道而驰。
作为车间主任,我深知自己的思维方式、行事节奏与公司需求存在难以调和的差异。这种差异就像您所说的“癌细胞与健康系统”,强行融合只会彼此消耗。为了不耽误公司发展,也为了追寻属于我的道路,我决定主动离开,将岗位留给更适配的人才。
最后,再次感谢您的坦诚。虽然我们理念不同,但这些交流反而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坚持。抱歉无法与您同行,衷心祝愿公司未来蒸蒸日上!
此致
敬礼!
辞职人:秋十七
零态纪元13600年6月4日
雷总将辞职报告看到最后一个字,指尖依旧捏着纸页边角,竟就那样定定愣了神。眉峰不自觉微蹙,眼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有被忤逆的愠怒,有失去得力人手的肉疼,还有几分被这份报告戳中软肋的别扭,所有情绪都凝在细微的面部纹路里,未曾外放半分,却足够让对面的张助理瞧出端倪。
张助理坐在那,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垂着眼睫一声不吭,玲珑心思早把雷总的心思揣得明明白白,半句拆穿的话都没有。办公室里只剩窗外车间隐约飘来的机器嗡鸣,沉默得有些沉。
半晌,雷总才缓缓回神,手指轻轻将报告捋得更平整些,往张助理那边推了推,语气里裹着几分叹惜,又带着点老板式的笃定:“张助理,你看看,凑过来看看。看到没有?这才叫人才呐!”
他指尖轻点在“癌细胞”那行字上,声音稍扬:“你跟我这么些年,见过有写辞职报告写得这么好的人吗?”
张助理立刻笑着欠身,俯身凑过去扫了两眼,顺着话茬恭顺应和:“是是是,雷总,确实挺好,非常有文采。”
“有文采?”雷总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你没看透”的笃定,指尖又划过那行字,“这是有文采吗?这是太有文采了你知道吗!你看看他这话说的,把自己比成癌细胞,你要知道这样的人是什么性子?一根筋!心里认定的事,你给他做多少思想工作都没用。这个人,留不住,你信吗?”
张助理忙点头附和:“嗯是,雷总,看他这态度,确实是留不住,想都不用想。”
雷总点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心里的算盘已然拨响,嘴上却淡淡问:“他没说什么时候走吗?”
“说了,”张助理如实回道,“他说把手头上的活交接好、交接清楚,越快越好,让咱们先招人,也不给厂子撂挑子,等新人来了,他交接完了再走。”
雷总闻言,喉间轻嗤一声,嘴上先软了半句,转眼就翻了脸,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没处撒的火气,又藏着点嘴硬:“嗯,还算他有点良心。他妈的,老子给他开那么多钱一个月,说不干就不干!”
顿了顿,他忽然抬眼,目光沉了沉,话里带着明显的算计,对着张助理直截了当:“他干的活,之前出的产品,有没有什么问题?车间有没有他经手的不合格的货?”
张助理愣了下,老实答:“介个…目前为止,还真没发现什么太不合格的问题。”
雷总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眼神扫过她,把话挑得明明白白:“我说的意思你要明白。没有问题,也要找问题,懂吗?”
张助理心里一凛,立马躬身点头,语气愈发恭顺:“嗯,我明白,雷总。”
话音落,办公室里又陷入一阵沉默。雷总重新拿起桌上的订单本,指尖却迟迟未翻页,目光落在纸页上,心里早开始盘算着找问题、结工资的种种细节;而张助理垂手坐在一旁,低着头,什么都懂,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候着他的下一句指令。
这一刻,办公室里死寂般寂静,张助理小心翼翼偷眼瞄着雷总,瞧出他心底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想劝几句安慰的话,可她太了解雷总的脾气,他最是好面子,从不愿被看穿心思;可就这么干坐着,气氛又实在太过尴尬。她心里正盘算着找个借口先退出去,还没等开口,就听见雷总冷沉沉的声音砸了过来:
“还杵在这干嘛?”
一股子尴尬瞬间裹住张助理,她忙不迭站起身,语速都快了几分:“那雷总,我先去忙了啊~”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去拉门把,手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雷总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听不出喜怒:
“你下午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张助理手一顿,脑子飞快转着,忙回头陪上一脸讪笑,语气刻意放得谄媚:“额~我介就去盯着他,盯死他,嘿嘿~”
这话一出,雷总的脸瞬间黑沉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我说张姐,你能不能多动点这个?”说着,他抬手狠狠点了点自己圆滚滚的脑袋。
被雷总这么一通问,张助理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错愕,手还僵在门把上,半晌才嗫嚅着试探着问:“那…那雷总的意思是?”
雷总的脸黑得更沉了,眉峰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能有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意思吗?我说过什么意思吗?”他缓了缓情绪,低声说到:
“我说张姐啊,你怎么可以说这是我的意思呢?这是你的意思,你可是厂子未来的厂长,你是制度制定者,所以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你的意思,是对事不对人,是厂规定明白吗?你作为厂子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选,这点事你明白不了吗?所以你告诉我,你盯着他干什么?”
张助理被雷总的一顿洗脑,情不自禁的挺直腰杆,连忙点头,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
她的这番表现让雷总着实感到满意,接着雷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胸口微微起伏,压着烦躁继续说:“他不是要走了吗?我没有什么意思,你给我听明白!他要走了,对吧?咱们现在还没招上人,在没招上合适的人之前,把他留下来,知道吧?让他给咱们多盯一段时间,等招上人了,再让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