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还没散,山风刮得更紧了。
苏清玄趴在北坡那块大石头后,脸贴着湿冷的岩面,眼睛盯着沟底的方向。刚才那一阵烟雾已经淡了些,风吹着往东南角飘,露出通风管口的一截残骸。他看见有两个黑影正猫腰靠近,手里端着短管枪,动作很稳,显然是老手。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赵队他们要是从南面冲出来,立马就得被打成筛子。北坡这条暗道是唯一的活路,可里面情况不明,没人带路就是送命。他没枪,没防弹衣,连把刀都没有,靠两条腿冲下去等于白给。常规办法全试过了,现在只能动用那个——他体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闭上眼,把手按在胸口下方,那里有点发烫,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铁片。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泥腥和铁锈味,然后慢慢把意识沉下去,像小时候在井边探头看水底那样,一点一点往下沉。
《玄清卜算术》里没写怎么打架,但有一招叫“气引神觉”,原是用来感知天地气机变化的,修真时用来判断雷劫方向。现在他不求避雷,只求把这点微弱的灵气送出去,送到沟底那群人身上。
他手指微微一颤,掌心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青光,转瞬即逝。
第一波灵流顺着他的呼吸送出,像一根细线,穿过雨幕,悄无声息地落进通风管残骸内部。他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只知道必须试。
几秒后,沟底有了动静。
一个原本靠墙坐着的警员突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不少。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伸手去扶旁边倒地的队友,动作比之前利索许多。另一个被烟呛得咳嗽不止的年轻警员也缓了过来,喘了几口气,开始检查手里的装备。
苏清玄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被抽走了一小截,脑袋嗡了一下,像是熬夜太久突然站起来的那种晕。他咬了下舌尖,疼得清醒过来,继续推送。
第二波灵流分作两股。一股继续注入警方所在区域,另一股则逆着风向,悄悄钻进东侧坡上伏击者的队伍里。他不敢太猛,只是轻轻震荡对方耳蜗和视觉神经,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敲玻璃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心里发毛。
果然,东侧坡上有个持枪的男人忽然晃了下身子,抬手揉了揉耳朵,枪口偏了半寸。旁边的人低声问了句什么,他摇摇头,重新瞄准,可手有点抖。
就在这时,沟底那个恢复状态的警员猛地从掩体后探身,甩出一枚闪光弹,直奔东侧坡阵地。
“啪!”
强光炸开,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烟雾被照亮了一瞬,几个伏击者本能地闭眼后退,有个人甚至直接扣了扳机,子弹打偏,擦着同伴肩膀飞过。
“谁打的?!”有人怒吼。
混乱只持续了三秒,但够了。
通风管后壁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人在撬什么东西。紧接着,赵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快!这边通了!”
苏清玄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他知道,他们找到通道了。
但他不能松劲。东侧坡上的伏击者已经开始重新组织,有人举起对讲机喊话,语气急了。南面和西面的火力点也开始移动,明显是要调人封堵北坡出口。
他把铜钱攥进手心,用力一捏,锈迹扎得掌心生疼。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再次调动灵气,这次集中成一股短促的精神压迫波,直冲东侧坡最高处那个指挥模样的男人脑海。
那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沟底,突然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整个人晃了两步,差点栽下坡。
就是这三秒。
沟底人影闪动,几名警员架着伤员迅速从通风管后壁钻出,沿着一条隐蔽的斜坡往北坡石堆方向撤离。动作快而有序,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
伏击者发现不对时,已经有四个人冲上了北坡高地。
“北面!他们从北面上来了!”有人喊。
枪声立刻追过去,但准头差了不少。苏清玄刚才那一波干扰还在起作用,好几个人的瞄准镜像是蒙了层雾,怎么都对不准。
一名警员反身蹲下,掏出战术手电打开红点激光,照住一个正在换弹的伏击者。枪响,对方应声倒地,肩膀开花。
剩下的人开始后撤,有人拖着伤员往林子里跑,有人扔了个烟雾弹掩护。沟壑区域的控制权彻底丢了。
苏清玄一直没动。他靠在石头上,呼吸又浅又快,脸色发白,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波灵气输出几乎掏空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丹田那块地方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拿勺子挖走了一块肉。
但他还得撑住。
北坡石堆传来脚步声,是赶来的支援警员。有人认出他,快步过来:“苏先生!赵队让我们接应你!”
他摆摆手,嗓子干得说不出话。他指了指自己刚才藏身的岩台方向,又指向北坡更高处的一片密林。
“别停。”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他还往山里去了。”
警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主使?”
苏清玄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山脊线上一道模糊的轮廓。那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常人,背上背着个黑色长条包,像是某种设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个人不能逃。
支援小组立刻整备,两名警员留下照顾伤员,其余人迅速列队,准备继续追击。有人递给他一件雨衣,他摇摇头,抓着岩石勉强站起身。
“我跟你们一起。”
“你这状态不行啊,得下山休——”
“我能走。”他打断,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再劝。
队伍开始向山脊线移动。苏清玄走在中间,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踩在泥水里,鞋早就灌满了水,走起来咯吱响。他一只手搭在前面警员肩上借力,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铜钱。
雨还在下。
山风卷着湿气扑在脸上,他眯着眼,盯着前方那道消失在林间的背影。他知道,这场追捕还没完。他动用了不该动的东西,付出了代价,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队伍翻过一道矮坡,前方树林忽然开阔,露出一段被雨水泡软的土路。路尽头有辆改装过的山地摩托,车灯还亮着,引擎声隐约可闻。
“他在等车!”有人低吼。
警员们立刻分散,呈扇形包抄上去。苏清玄停下脚步,站在坡顶,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摩托车,而是指向左侧那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灌木丛。
“别去那边。”他说。
众人一怔。
“那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