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案子看似结束，但熊砚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浓重，那些隐秘的线索如同蛛丝般缠绕着他，促使他带着揭开地下密室秘密的决心，穿过法医中心的过道，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不锈钢台面上，胃内容物样本还摊在托盘里，没做后续处理
他戴上全新的手套，掀开培养皿的盖子，显微图像定格在屏幕正中间
肌纤维走向、线粒体分布密度、结缔组织排列角度，三项数据叠加在一起，匹配度达到98.6%
不是猪肉，不是狗肉，也不是野兔或是流浪猫的组织
数据库标注的结果清晰显示，这是人类骨骼肌组织，来自成年男性，且是近期死亡的个体
他调出昨晚录下的死者声响，按下播放键
...滑溜溜的...咽不下去...不是猪...
声音断在它不是熟的那一句，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截断
熊砚关掉录音，打开新的文档，一字一句敲下内容：
经组织学比对分析，死者摄入肉类来源为未经检疫的人类遗体组织，极可能来自未火化尸体
肌纤维断裂形态符合活体切割特征，宰杀时间距进食不超过48小时
他按下发送键，将这份报告打印了出来
门被推开，苏振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熊砚
批文刚下来，市监联合执法组九点集合，他看向电脑屏幕，你这个结论，真的能往上呈报吗？
数据没有差错，熊砚接过豆浆，放在一旁没动
肉不是黑市来的野味，是刚割取的
流浪汉失踪案最近有三起，辖区都没立案，监控却拍到他们最后都出现在餐厅后巷
苏振眉头拧起，你是说，人没了之后，直接被送上案板？
不是直接处理，熊砚指着显微图像，脂肪层处理得很细致，去皮修形、腌制的手法都很专业
有人专门做过相关功课，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杀人，是有流程的操作
采薇这时也赶到了解剖室，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位置，怀里抱着平板
我刚调了近三个月的餐厅预订记录，黑标私享套餐一共卖出十九份，每单价格两万八
她点开一张图表，你看这个反馈表，不评口味，只打分
打分项是接受度、爽感值、猎奇指数
柏庄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我在B-07通风口下面撬开一块地砖，血渍渗到了底层，DNA初步比对，和市局失踪人口库里一个叫老陈的流浪汉吻合
他把证物袋递给苏振，还有这个，冷冻柜边缘刮下来的肉渣，标签印着特供五花·限量第十二批
苏振盯着证物袋，嗓音沉了下来，真的有人把死人当成食材售卖？
不止是售卖，熊砚把尸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看胃部残留物的分布，肉是煮过的，但加热时间不够，部分肌肉蛋白还保有活性
说明顾客吃下去的时候，这些组织还没完全失去活性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采薇抬眼看向两人，所以老板知道这是人肉，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熊砚摘下手套，语气平静地补充，这种专业的处理手法，说明背后有完整的操作流程
苏振放下手里的豆浆，纸杯被捏得发出声响
走，现在就过去
九点零七分，联合执法队抵达味觉实验室后厨
柏庄在前面带路，直奔B-07通风口
金属盖板拆开后，下面露出一道铁门，锁是新换的，门框边缘带着磨痕
苏振一脚踹在门铰链处，铁门直接被踹开
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这是一间地下密室，大概三十平米，墙边立着三个不锈钢冷藏柜
柏庄打开手电照过去，光柱落在中间的挂钩上
一具男尸挂在铁钩上，头朝下，脖颈切口整齐，皮被剥了一半，露出里面的肌肉层
旁边案板上摆着刀、秤和真空包装机
墙上贴着一张A3纸，标题是客户体验反馈汇总，表格里写满了内容
客户A：毫无察觉，评价入口即化，加星五星
客户B：轻微反胃，解释为风味独特，接受度中等
客户C：全程录像，称人生巅峰体验，愿追加订单
采薇走近那张表格，目光落在“愿追加订单”几个字上
他在收集客人的反应，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看旁人有多愚昧
苏振立刻拨通抓捕电话，十分钟后，餐厅老板在住处被控制
这人状态很平静，穿着丝质睡衣，正在桌边泡茶
审讯室里，苏振把密室照片一张张甩在桌上
尸体、案板、反馈表，最后是那包标着第十二批的真空肉块
你说你不知道，苏振盯着他，那为什么每块肉的肥瘦比例都不一样，有的去脂多，有的留油厚，你还记得哪个客人不吃肥肉？
老板扯了扯嘴角，没开口说话
采薇这时走进审讯室，坐在对面，声音平缓
你不缺钱，做这些，是因为看着别人吃得开心，却想不到入口的是什么
这种愚昧让你觉得兴奋，你不是为了利润，是为了证明人有多好骗
老板抬眼看向采薇，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他点了点头，终于开口：“终于有人听懂了”
苏振站起身，把笔录推到他面前，签了吧
外面的走廊里，熊砚靠着墙站着，脱下防护服，卷成一团塞进污物袋
采薇走出来，看向他，你还好吗？
还好，熊砚摸了摸耳根，那里有些发烫，却没再响起任何声音
死者说完该说的话，就彻底没了动静
柏庄从警车旁朝这边挥手
熊法医，我把你那份黑标样品送技术科了，要不要帮你留一口？
没人接话，也没人笑出来
苏振走过来，站在熊砚身侧，递给他一瓶水
案子结了
嗯
接下来歇两天吧
等报告回来再说
两人并肩站着，没再多说什么
警局大楼外，阳光落在台阶上，晃得人眼晕
一辆押送车缓缓开出后门，朝着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熊砚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耳根的温度还没褪去。
他总觉得，这份安静太过突兀，那些没说出口的隐秘，远没有随着案子结束而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