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后门的押送车早已驶远,柏庄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得晃眼
他没点开热点新闻,反倒翻出一段直播回放,声音压得很轻,你们听听这个
视频画面对着餐厅门口,几个穿冲锋衣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背景杂音乱糟糟的
家人们谁懂啊,我花两万八吃私宴,结果警方通报说那肉可能是人
弹幕滚动得飞快,满屏都是质疑与惊惧的文字
采薇伸手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把手机递回给柏庄,嗓音平得如同念例行报告,他们不是不懂愚昧,是不愿相信
苏振拧开一瓶水递到熊砚手里,塑料瓶身发出细碎的咔响
熊砚接过水,没有喝,手在标签上轻轻蹭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空荡的巷口
阳光洒在台阶上,水泥地反着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柏庄收起手机,抬手搓了搓脸,刚才路上碰到个外卖员,说味觉实验室昨天还有订单发出
客户备注写着加急,赶在封店前最后一顿
疯了,苏振低声开口
不是疯,采薇盯着地面,是试探底线
有人觉得只要包装够精致,价格够高,吃下去的东西是什么都不重要
四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挪动脚步
楼上窗户映着天光,周遭安静得不像刚破获一桩大案的地方
午后两点十七分,熊砚穿过法医中心的走廊
公告栏贴了张新通知,红头文件印着紧急字样,内容是全市餐饮单位即日起暂停供应野味类私宴套餐,违者顶格处罚
他停下脚步,看了片刻,手无意识地碰了碰眼镜腿
身后传来脚步声,采薇抱着一叠资料走近,你在想,这份报告改变什么了吗
我在想,他盯着通知末尾的落款日期,要是没人做这份报告,会怎样
采薇没有接话,风吹动纸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转身往解剖室方向走,中途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视线清晰了些
走到解剖室门前还有几步距离,他忽然停住,好似对着空气开口
法医不是刀和显微镜,是最后一道防线
采薇站在原地,没有追问他在对谁说话
傍晚六点整,支队会议室的灯亮着
苏振站在投影前,没有开口讲话,只按下播放键
画面是联合执法当天的记录,柏庄蹲在通风口撬地砖,采薇戴着手套取物证袋,苏振一脚踹开铁门
冷气涌出来的那一刻,镜头微微晃了一下
没人开口说话,视频播放完毕,自动黑屏
柏庄靠在椅子上,手搭在脑后,以前我觉得探案最痛快是抓到人那一刻,铐子扣上手腕,特解气
他顿了顿,现在觉得,最怕的是看懂人心
欲望可以包装成美食、艺术、收藏,采薇接过话头,可吞噬的从来都是做人的底线
苏振关掉投影机,环视三人,我们没法管所有人吃什么,但要守住自己查什么、认什么
灯熄了,会议室渐渐空下来,只剩墙上的标语清晰可见
以事实为据,以法律为准
熊砚拎着未拆封的止痛药袋走出大楼
风有些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步行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家小面馆,店内灯光明亮,玻璃蒙着水汽,里面坐着几人,低头吃着吃食,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迈步
苏振坐在车里,钥匙插在启动位,没有点火
他回头看了眼办公楼,确认所有窗户都暗了下来,才转动钥匙,车灯亮起,车子缓缓驶离
采薇打开公寓门,电脑摆在桌上
她坐下,敲了几行字,当罪恶披上文明外衣,最危险的不是无知,是明知故犯
删掉重打,又逐字删去,最后只留下这一句,关机望向窗外
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没有一处全然黑暗
柏庄骑上摩托车,在街角便利店买了瓶冰红茶
他坐在长椅上刷手机,看到一条留言,这世道,谁还敢放心吃饭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朋友圈更新一条动态,今天没查案,就想好好吃顿饭
发完后,拧动油门,引擎发出轰响,身影消失在路口转角
而熊砚走在归家的路上,耳根忽然又泛起一丝微热,那些沉寂的声响,好似从未真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