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面无表情地按下了一个按钮,手术台翻转,那具尸体滑入了焚化炉。
花苴芗呆呆地站着,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她以为自己是为了科学在忍辱负重,但此刻她突然意识到,她只是一个高级的、被各种名目绑架的刽子手。
“……我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她喃喃自语。曾经立志要用科技让人类摆脱肉体束缚的梦想,如今变成了这副丑陋的模样。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花苴芗下意识地想要抬头,但还没有等她做出反应——
轰!
随着几枚微型定向爆破符文的炸裂,头顶厚重的合金通风格栅轰然坠落,烟尘与警报声瞬间填满了空间!三个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鹰隼,在落地的瞬间就控制了实验室的关键位置!
“不许动!警报系统已切断!”
老李那粗犷的低吼声响起,他手中的高频震荡刀精准地架在了两个刚想掏枪的安保人员脖子上。那两个倒霉蛋还没看清人影,就被老李熟练地用电击环放倒了。
紧接着,花苴芗感到手腕一麻,一把冰凉的昏睡手枪抵住了她的太阳穴。紧接着,老李随手开启了信号屏蔽器。
“这就是你们灵泉阁所谓的‘进化’?”
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信昕。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防护服,却依然顽固地在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她快步走到手术台前,看着那虽然已经被清理、但依然残留着绝望气息的台面,眼中燃烧着花苴芗从未见过的怒火。
“你们管这叫科研?这他娘的是屠宰场!”老李啐了一口,“浪费!太浪费了!这么多好材料,就被你们当柴火烧了?”
“你们是谁?!竞争对手派来的?!”
花苴芗虽然惊慌,但并没有普通人那种对暴力的恐惧。她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实验的暴怒,以及对自家核心数据泄露的本能警惕,“滚出去!这里的数据你们看不懂!这里也是你们这种盗贼能来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把对方当成了其他商盟派来窃取技术的商业间谍。
“不。”
信昕转过身,那双悲悯的眼睛直视着这个头发蓬乱、眼神疯狂的“首席专家”。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对迷途同类的痛惜。
“我们不是贼。而且……”
信昕看着她,用一种无比认真、甚至有些神圣的语气说道:
“……我很爱你。”
“哈?”花苴芗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我爱这里的每一个生命,所以我不能看着你继续这样践踏他们,也不能看着你毁掉你自己。”
她没有再废话,直接将手中的医疗箱重重放在了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啪”的一声打开。
箱子里,只有一支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喷雾剂,和一份简洁的、没有写着天文数字的聘用合同。
“花苴芗,我看过你早期的论文,《关于生物电与意识的物质关联》。很有见地,但后半部分……走火入魔了。”信昕的话毫不留情,直击花苴芗最骄傲的专业领域。
“你说什么?!”花苴芗被戳中了痛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是圣洲最好的神经学家!你懂什么神经元电位?你懂什么突触传导?你们这些野蛮人懂什么叫前沿科学?!”
“我不懂电位,但我懂生物。”
信昕指着那张空荡荡的手术台。
“你一直在试图让灵魂去适应金属,这是本末倒置。就像是逼着人去穿不合脚的铁鞋,哪怕你把脚削了,鞋还是硬的。”
“你的实验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设备不够好。而是因为,你的基础假设就是错的。”
“你根本就不承认,躺在这里的,是一个个有着独立意志和痛觉的灵魂。”
“灵魂?”花苴芗嗤之以鼻,“那种唯心主义的废话?意识只是化学反应!是神经元放电的火花!只要给我足够好的芯片……”
“那就睁大眼睛看着!”
信昕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机械臂恰好在这时送进了下一个样本——那个昏迷的矿工。
他的手臂已经被切断,断口正在流血,神经线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在皮肉下无意识地抽搐。
“住手!没有麻醉剂你会害死他的!神经会过载烧毁的!”花苴芗想要冲过去阻止这看似粗暴的行为。
但顾影死死按住了她,在她耳边冷冷说道:“看着。这是你从未见过的‘技术’。”
信昕没有理会花苴芗的咆哮,她拿起那瓶“木元子·灵魂缓冲气雾”,对着矿工那血肉模糊的神经断口,轻轻按下。
嗤——
淡绿色的雾气,带着木元子特有的温润生机,瞬间包裹了伤口。
那一瞬间,花苴芗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谭。
在她的单片眼镜的数据流里,原本狂躁跳动、随时准备引发排异风暴的神经信号,竟然在那层绿光的包裹下,如同被抚平的波浪,瞬间安静了下来。
信昕拿起那条备用的机械臂,没有用任何强制性的锁扣,只是轻轻地、顺应着肌肉的纹理,将接口怼了上去。
咔哒。
严丝合缝。
没有电火花,没有肌肉痉挛,没有惨叫。
甚至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矿工,原本紧锁的眉头都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深沉。
监控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神经同步率的曲线,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剧烈震荡后归零,而是平滑地、稳步地上升到了……99%。
“这……这不可能……”
花苴芗的单片镜滑落,挂在脸上。她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如同见到了神迹。
“没有排异?不需要镇静剂?不需要抑制脑皮层?这……这是什么原理?那个绿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作为科学家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挣扎着看向信昕,眼神只有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求知欲。她这辈子追求的“完美融合”,竟然就这样在一个“野蛮人”手里实现了?
“它是‘缓冲’,是‘桥梁’。”
信昕举着那个瓶子,像是举着一把钥匙。
“花博士,在我们那里,不管什么技术,唯一的标准就是——它是否把人当人看。”
“跟我们走吧。”
顾影在一旁补了一刀,将那份合同扔在了花苴芗面前。
“你不想知道原理吗?你不想拥有一间真正属于你、哪怕爆炸了也不用你赔钱的实验室吗?”
“在新乌托邦,知识不属于资本,属于发现它的人。你的智慧将用来救人,而不是用来制造垃圾。”
花苴芗看着那张合同。上面没有复杂的法务条款,只有简单的几行字:提供顶级实验室、无限量木元子样本供应、研究成果署名权归个人所有。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安睡的矿工,回想起刚才苟冬曦那副丑恶的嘴脸,以及自己那即将被盗用的论文。
啪!
花苴芗一把扯下胸口那枚象征着“首席”的白金徽章,狠狠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去他妈的资本!去他妈的苟冬曦!”
她猛地抓起那个绿色的瓶子,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属于纯粹研究者的疯狂光芒。
“我要那个数据。我要那个绿色东西的分子式!我要这套全新的理论体系!”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些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十几名科研助手。他们都是跟随了花苴芗多年的学生,每一个都被房贷和助学贷压得喘不过气。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苟冬曦把你们当耗材填进去吗?!”
花苴芗对着她的团队咆哮道,恢复了那副实验室暴君的架势。
“不想死的!想看真东西的!都给我动起来!!”
她指着顾影和老李。
“——喂!那个拿大锤的!别在那傻站着!快!帮我把那个服务器的硬盘撬下来!那里面有我五年的原始数据!那是我们组所有人的心血!”
“——还有那边柜子里的显微镜!那个离心机!那个符文培养皿!统统带走!连个螺丝钉都别给苟冬曦留下!!”
“——所有人!打包!我们跳槽了!!!”
“是、是!老师!”
那些原本惊恐的助手们被花苴芗这疯狂的气势一吼,顿时如梦初醒。反正横竖是死,不如跟着疯子老师搏一把!
一时间,整个实验室从“劫持现场”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搬家现场”。
“这……”老李目瞪口呆,手里的切割机都忘了关,“这……这娘们,怎么比我还像土匪?”
顾影嘴角上扬,按下了通讯器。
“‘白大褂’任务……核心目标,捕获成功。目标情绪……非常稳定,甚至有点亢奋。”
“准备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