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角落的【D区外围震动感应异常】还在闪。任杰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面，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那条震动曲线，看了三秒。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自然震动，太有规律了，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爬。
“又来了？”他小声说了一句，推了推眼镜，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哒、哒。
上一次刚处理完C区的事。管道封死了，变异生物都被打晕冷冻。连赵铁柱都撤了。这才多久，D区又出问题。他感觉自己像个值班的保安，天天修这补那。
他没急着派分身，先打开记忆回传日志，把刚才夜袭的画面重新看了一遍。分身H-03拍得最清楚：最大的那只生物突破声波带时，躲开了最强频率的区域，还用尾巴挡耳朵——虽然它根本没有耳朵。另一只从排水沟爬出来的，走的是Z字路线，明显是在绕开干扰点。
“它们有脑子。”任杰眯起眼，“不是乱撞。”
他切换到数据分析界面，把所有热源移动轨迹叠在一起，再套上避难所的地图。很快发现，它们专走设备夹层、通风死角、老旧管线这些地方。好像早就熟悉这里的结构。
“住个地下室也被摸清了？”他哼了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拨通实验室频道：“陈峰，样本送到了吗？”
电话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陈峰的声音：“刚进冷冻舱。编号C-07的细胞活性有点回升，我正准备二次封存。”
“别让它醒。”任杰说，“把它的神经反应数据调出来，重点看听觉皮层对高频的反应。”
“你是说，它们能适应声波？”
“不是可能，是肯定。”任杰把D区的震动图发过去，“你看这个频率，12.8Hz，持续低幅震荡。和我们用的17.5kHz不一样，但时间上有重叠。我觉得这是信号，用来试探我们的弱点。”
陈峰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它们在找漏洞？”
“不只是找。”任杰敲了下屏幕，“是在准备下一次进攻。我们守住C区，它们就换D区。路线更隐蔽，动作更小心。这不是动物，是组织好的行动。”
“靠。”陈峰骂了一句，“那光靠固定干扰器不行了。”
“我已经在想办法。”任杰划开地图，“你做模拟测试，我去布防。”
话刚说完，主控台跳出提示：分身D-05已到达D区外围，红外扫描发现地表有裂痕，可能是地下活动造成的。
“来了。”任杰冷笑，“还挺勤快。”
他立刻下令：“所有分身注意，启动‘蜘蛛网’计划。E组去东侧埋电磁绊索，F组带便携干扰器架接力站，G组在主要通道口装压缩气喷口，连接主控系统自动触发。”
命令发出不到一分钟，十几个分身画面传回现场：有的蹲在管道边挖坑，有的固定设备，有的接高压管。动作很快，没人多说话。
但问题也出现了。
分身F-13报告：“西侧墙太旧，干扰器固定不住，风吹就晃。”
分身E-07紧接着说：“我在挖绊索坑，刚挖两锹，底下响空的，像有空洞，不敢再挖。”
任杰调出地质图一看，下面居然是老地铁隧道，结构早就烂了，随便一震都可能塌。
“改计划。”他马上调整指令：“F组放弃固定，改成轮巡。三组分身轮流带着便携干扰器走线路，保证声波不断。E组绊索埋浅一点，加震动传感器，一有动静马上报警。”
“明白。”分身们回应，动作立刻变了。
任杰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红点移动布防，心里踏实了些。这套方法虽然不如固定设备稳，但灵活，适合这种破地方。
他刚想松口气，通讯器又响了。
“任杰，”陈峰声音有点激动，“我试了个新频率组合，根据C-07的神经数据反推出来的，叫‘驱离波’。理论上会让它们产生强烈回避反应。”
“试过了吗？”
“刚用隔离舱的小型变异鼠试了，有效。一听这频率，立刻缩到墙角，再也不出来。”
任杰眼睛亮了：“快点准备，我让一个分身带微型发射器去外面绕一圈，看看能不能用。”
“你疯了？那是D区！万一引来一群……”
“正因为是D区我才要试。”任杰打断，“它们现在只是侦察，还没开始总攻。用低功率试试，既能看效果，也能观察它们反应速度，一举两得。”
陈峰咬牙：“你真是拿命当游戏刷。”
“省事才最重要。”任杰笑了，已经调出一个待命分身，“D-09，带上‘驱离波’发射器，去D区外围巡逻一圈。功率调最低，发现热源立即启动，然后马上后退。”
“收到。”分身拿起银色小盒子，消失在监控画面中。
接下来十分钟，主控室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任杰一边盯着D区画面，一边看各分身的施工进度。F组轮巡已经跑顺了，每五分钟交接一次，声波覆盖没断过；E组绊索全部埋好，连上了警报系统；G组的喷口也装完了，只要触发，就能喷出零下八十度的冷雾，冻住敌人。
就在这时，D-09的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发现目标。”分身低声说，“三个热源，贴地爬行，距离绊索五米。”
任杰屏住呼吸：“启动‘驱离波’。”
下一秒，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空气微微波动。
画面里，那三个热源猛地停下，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转身，比来时更快地钻进地缝。
“有用！”任杰一拍桌子。
“不只是有用。”陈峰的声音传来，“你看它们逃跑的路线，完全避开‘驱离波’区域。说明它们能识别这个频率，而且……记得住。”
“那就说明我们可以骗它们。”任杰眼神一冷，“下次用假信号引它们进来。”
他马上修改防御策略，在模型里加入“诱饵-围剿”计划，设几个假弱点。一旦敌人进入，立刻启动多个陷阱合围。
“就差实战验证了。”他小声说。
“你就一点都不怕它们变聪明？”陈峰问。
“怕啊。”任杰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所以我才要让它们每次来都不一样。今天声波，明天冷雾，后天电击，再来次真假混用——我不信它们全都能记住。”
陈峰笑了：“你这是把它们当软件更新打了。”
“本来就是。”任杰戴上眼镜，看着监控屏，“我们不主动打，就耗着。它们越聪明，消耗越大，迟早撑不住。”
他说完站起来，活动肩膀，准备去实验室看看样本。刚走到门口，主控台弹出新提示：【D区震动信号消失，所有热源撤离，区域恢复静默】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屏幕。
红点全没了。
“走了？”他眯眼，“这么干脆？”
“可能是试探失败，暂时撤退。”陈峰说，“也可能是在等更多同伴。”
任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门框，一下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外面黑得很，避难所的灯在风里轻轻晃。他站在走廊尽头，影子拉得很长。
片刻后，他转身走回主控台，按下广播键：“所有分身注意，一级戒备不变，巡逻频率提高百分之三十，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另外，”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今晚加鸡腿——抓到活的，奖励双份。”
通讯器里传来几个分身的笑声。
他坐回椅子，双手放在脑后，眼睛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避难所像一座孤岛，被黑暗包围。
他的手指还在敲，哒、哒、哒，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