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章名:夜议去留,惊雷突响
八字主题:两难抉择,祸起萧墙
屋内的空气僵得像凝固一般,陈根生攥着刘梅塞来的零钱,掌心被皱巴巴的票子硌得生疼,也烫得心口发颤。眼前的姑娘眼眶通红,满是惶恐却还死死护着他,满心都是带他逃离险境的念头;可他转头望向餐馆里熟悉的桌椅、堆在角落的食材,又想起桥洞下的流离、被辞退时的绝望,这是他拼尽全力才守住的安身之处,是他第一次学着担当、不再逃躲的底气,“逃”这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逃,从老家逃到武汉,是想躲开穷困的出身;被王婶赶走时逃,是怕直面自己的狼狈;混混围堵时想逃,是惧于恶徒的凶狠,可逃来逃去,终究躲不开底层的困顿,甩不脱骨子里的怯懦。这一次,他看着刘梅担忧的眉眼,看着手里这一点点她攒下的血汗钱,突然不想再逃了,哪怕前路凶险,也想守着这点难得的温情,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安稳。
他刚要开口劝刘梅先回去,自己再想办法摆平麻烦,餐馆正门突然传来细碎的钥匙转动声,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两人瞬间浑身僵住,冷汗唰地浸透衣衫,陈根生第一反应就是混混折返寻仇,猛地将刘梅死死按在桌下,顺手攥起墙角那根粗木棍,浑身紧绷地盯着门口,呼吸都不敢大声,只等着恶徒冲进来便拼死一搏。
门被缓缓推开,应急灯的光亮照进来,来人不是凶神恶煞的混混,而是拎着布包的老板。他显然是放心不下店里的食材和器具,又惦记着陈根生独自守店的安危,特意从家里折返,看到桌下探出半张脸的刘梅,还有陈根生手里的木棍,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呵斥,只是默默关紧店门,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脸色沉得难看。
“联防队刚托人捎了话,今晚抓的那几个混混,还有三四个同乡同伙在周边晃着,都是些不要命的浑人,憋着劲要报复,”老板将布包放在灶台边,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我这就是个小本餐馆,经不起反复打砸,也耗不起这些浑人折腾,不是我不留你,是实在扛不住无休止的祸事,你们要是想走,我不拦着,店里这点干粮,你们尽管带上。”
这话彻底戳破了最后一层安稳的假象,陈根生手里的木棍瞬间垂落,心口像被重石砸中,满是愧疚。他清楚,这场祸事全是因他而起,是他的执念、他的懦弱引来了混混,如今还要连累老板的餐馆,连累真心待他的刘梅,他若是留下,迟早会把餐馆拖入绝境;可若是走,又要重回颠沛流离的日子,又要做回那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刘梅从桌下爬出来,拉着他的胳膊,眼泪掉得更凶,一遍遍劝他别再逞强,今晚就走,去别的城区找活干,总能躲开这些麻烦。陈根生看着她哭红的眼,又看着老板落寞的神情,刚要咬咬牙下定决心,跟着刘梅离开,突然,“哐当”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餐馆临街的玻璃窗被砖头狠狠砸破,碎玻璃碴溅得满地都是,锋利的碎片划过桌面,留下道道划痕。
紧接着,屋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声,混混同伙的嘶吼声刺耳至极,踹门的力道一下重过一下,单薄的店门被踹得剧烈晃动,门板边缘已经裂开细缝,随时会被彻底撞开。“把那小子交出来!不然今天砸烂你这破店!”“躲着没用,今天非教训他不可!”恶徒的叫嚣声穿透门窗,裹挟着戾气,直逼屋内。
屋内三人瞬间脸色惨白,老板猛地抄起灶台边的铁棍,快步挡在店门后,眼神冷厉却难掩慌乱,这餐馆是他半辈子的心血,若是被砸烂,往后便再无生计。陈根生立刻将刘梅重新按回桌底,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声响,自己攥紧木棍,贴在门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屋外的混混人数不少,踹门声越来越凶,门板的裂痕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被彻底冲破;联防队的警笛声还在远处,隐隐约约飘过来,根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赶到。他若是带着刘梅从后门逃,便能保住两人性命,可老板必定独自面对恶徒,餐馆会被砸得稀烂;若是留下来和老板一起守店,两人手无利器,根本挡不住一众恶徒,最后只会一起遭殃,刘梅也难免被牵连。
店门随时会被撞开,恶徒的叫嚣声越来越近,警笛声远得让人绝望,愧疚、慌乱、孤勇交织在心头,陈根生进退维谷,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这场因他而起的祸事,终究要把所有在意他、他在意的人都卷进来,到底是拼死守护,还是忍痛逃离?联防队能否及时赶到?若是餐馆被砸、老板受伤,他这辈子都难安,可若是留下,三人都可能陷入险境,没有任何答案,只有步步紧逼的凶险,悬在所有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