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面板上剩下的四百多万进化点。
心里开始盘算着,是给裂星之龙加装一副反物质吐息的喉囊,还是给它换上一身更坚固的维度龙鳞。
就在他沉浸在给宠物升级加点的快乐中时。
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那不是警报,作为要塞绝对意志的小黑没有任何反应。
遍布整个要塞的活体炮台依旧安静的潜伏着。
整个防御系统没有一丝被触动的迹象。但苏源就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作上,突然多出了一个不属于这幅画的像素点。
极其微小却无比刺眼,苏源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依旧维持着靠在指挥官座椅上的放松姿态,但精神却已经提到了最高。
“小黑?”
他在精神链接中呼唤。
“咕噜?”
小黑传来一个疑惑的回应仿佛在问爸爸怎么了。
在它的感知中整个要塞一切正常,没有入侵者,没有能量异常没有任何威胁。
苏源的心沉了下去。
小黑的算力堪比圣仪AI,又与整座要塞融为一体,是这个深渊王国绝对的神。
连它都发现不了……这问题就大了。
高端的安保系统,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入侵方式。
比如,直接走进你家大门,而你的安保系统还觉得他是空气。
苏源的目光,缓缓的从瞭望窗收回落在了指挥大厅的中央。
那里,空无一人。
至少,在视觉上是如此。
但在苏源的感知中,那个刺眼的像素点就在那里。
一个沉默的,不与这个世界发生任何交互的空洞。
苏源没有动,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懒散一些。
他端起旁边放了半天,已经凉掉的营养液轻轻抿了一口。
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黑,立即进行最高等级的深度扫描,目标,指挥大厅中央区域空间坐标XXX,XXX。
分析空间曲率,检测维度褶皱,排查一切信息流异常。
就算是一粒尘埃,我都要知道它的全部信息!
苏源的指令在精神链接中如风暴般下达。
“咕噜!”小黑立刻执行。
无形的,超越了常规科技的扫描,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指挥大厅。
一秒后,小黑传回了结果。
【报告主人,目标区域一切正常。】
苏源拿着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五百万进化点,传说AI核心神话生物血肉……
孵化出来一个吉祥物?
就在这时,那个空洞,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源的徒劳。
它,动了。
没有征兆。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块。
然后,一道身影,从那片无之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仿佛从时间尽头走来的灰色长袍。
长袍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就一直存在于此。
周围的光线,空气,甚至空间本身都在下意识的避开他。
他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个……人形的黑洞。
苏源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身打扮。
在绯狐卖给他的,关于守墓人组织的零星情报里有过类似的描述。
这个神秘组织最底层的执行者。
苏源的大脑飞速运转,守墓人为什么会找上门?
是因为自己灭了机械神庭的舰队动静太大了?
他是怎么进来的?
小黑的防御系统尽然对他完全无效?
这还打个屁啊,人家直接出现在你面前,你连对方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
投了得了。
无数念头在苏源脑海里闪过,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警惕和一丝茫然的表情。
“你是谁?”
苏源开口问道,声音不大打破了指挥大厅的宁静。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船上?
他故意说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偶然占据此地的幸运儿。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示敌以弱,那个灰袍人,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片兜帽下的黑暗看了苏源一眼。
仅仅是一眼。
苏源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长满了宇宙铁锈的手狠狠攥住。
他的所有伪装,所有思绪,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高维牧场……一道声音直接在苏源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不分男女,没有丝毫感情像是由无数宇宙射线摩擦而成。
……违逆循环的种子,篡改根源的温床。
苏源心中剧震,他最大的秘密被对方一语道破。
人为制造的污染源。
灰袍人继续说着,他的目光,扫过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扫过那些正在生产的蠕虫,扫过那些潜伏的活体炮台,扫过牧场中正在沉睡的裂星之龙。
最后,落在了苏源的肩膀上。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凝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Q弹的黑色果冻。
正是小黑的本体。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从与要塞的链接中脱离回到了苏源的身边。
此刻,它正对着灰袍人,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阵阵代表着极度恐惧和警告的低沉咕噜声。
混沌原基……
灰袍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以秩序的逻辑为骨,以混沌的血肉为皮……
你,在玩火。
苏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他知道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对他的了解甚至可能超过他自己,他缓缓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玩火,总比在黑暗里冻死要好。
苏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既然你知道牧场,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守墓人了。
那么,阁下今天大驾光临,是来人口普查的,还是想给我送个锦旗表彰我为宇宙环境做出的贡献?
苏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越是危险的时候,他反而越冷静。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
我们,是清道夫,他在苏源的脑海中纠正了这个称呼。
清道夫?苏源眉毛一挑,扫大街的?现在这行都这么有排面了吗?还带空间跳跃上门服务的?
苏源的垃圾话,没有引起对方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负责清理宇宙的垃圾。”
灰袍人缓缓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苍白的,如同枯骨般的手。
一切失控的,畸变的,会引发大崩塌连锁反应的污染源都在清理范围之内。
他的手指向了苏源。
“比如,你。”
审判,赤裸裸的审判。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就像一个医生在宣告一个肿瘤的死刑。
我?苏源笑了,我只是一个在废墟里讨生活的拾荒者怎么就成了污染源了?
我遵纪守法,从不拖欠水电费顶多就是……喜欢养点小宠物。
禁忌,不是宠物。
灰袍人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孵化的每一个生命,都在加剧宇宙的熵增,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现有法则的侵蚀。
你以为你在创造,实际上你只是在加速毁灭。
灰袍人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座深渊要塞猛然一颤。
所有活体炮台的独眼,瞬间变成了代表着最高警报的血红色。
小黑的身体,疯狂的涌动着,似乎想要化作万千触手将对方吞噬,却又被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死死压制。
苏源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将他和他的整个要塞,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去。
但对方没有。
为什么不动手?”苏源眯着眼睛问道。
清理,需要遵循《根源法典》。
灰袍人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带一丝情感的平淡。
根据观测,你的污染等级已经超过阈值。
清理程序,已提上日程。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在你被正式清理前,你有一次自我净化的机会。
灰袍人那只枯骨般的手,指向了孵化池的方向。
“销毁高维牧场,献祭所有禁忌造物。”
“你,可以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活下去。”
“这是法典给予所有初级污染源的唯一一次机会。”
苏源听完,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自断双臂,然后跪下来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拒绝呢?”
“程序将会继续。”灰袍人收回了手。
“言尽于此。”
说完这四个字,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就像一个被水浸湿的影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不是在离开,而是在退回到他来时的那个无之中。
“等一下。”
苏源突然开口,灰袍人的身影停顿了一瞬。
我很好奇。苏源盯着那片黑暗的兜帽,你们守墓人……不,清道夫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去清理那些不可名状的遗族,或者把神血财阀和机械神庭也一起扫了?
他们造成的污染,可比我这小打小闹大多了吧?
这是苏源最想不通的地方,灰袍人沉默了。
就在苏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那道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野生的,是生态的一部分。
人为的,是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话音落下,灰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指挥大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警报!检测到未知空间扰动已消失。】
【威胁等级:无法估算。】
小黑那迟到了半个世纪的警报终于姗姗来迟。
苏源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营养液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中升腾的火焰。
生态?病毒?
这帮神神叨叨的家伙,把自己当成宇宙的免疫系统了?
还给他一次机会?
苏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牧场中,那头依旧在沉睡的裂星之龙。
原本升级加点的轻松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疯狂。
“四百万进化点……”他喃喃自语。
好像,不太够啊。
既然要玩,那就玩大一点。
不就是病毒吗?
那就让你们看看,一个点满了生存和进化的超级病毒,到底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