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站在原地,影子不见了。
头顶飘着三块符阵碎片,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声音,像针在脑子里扎。
他不敢动。
刚才的事还记得很清楚——他封印了星域,把核心碎片压进胸口,那个人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
空气很沉,压得人难受。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金属摩擦地面,一下一下,很慢。
他抬头看去。
一个人从裂缝外走进来。
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半边身体穿着灰白色的防护服,另一边是机械结构。
肩膀上有观渊会的标志,右臂是一根能变形的武器,现在正展开成镰刀的样子,蓝光沿着刀刃流动。
是会长。
舜喉咙发紧,往后退了半步。
左眼里有一圈符文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还没亮起来就又暗了。
系统没反应,预演功能用不了,因果值为零。
“你来了。”会长停下,离他五米远,机械臂垂在身侧,没动,“和上次一样,站在这里,看着那些东西,不动。”
舜没说话。
他盯着会长的脸。
那张脸冷冰冰的,没有表情,就像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一样。
“把符阵碎片交出来。”会长说,“不然,就再死一次,像二十年前那样。”
舜瞳孔一缩。
头痛突然炸开。
不是普通的疼,是脑子里被人撕开了一样。
记忆翻了出来——
他躺在铁床上,背贴着冰冷的金属板,手脚被绑住。
头顶亮着白灯,刺得睁不开眼。
脖子一凉,针管扎进来,液体泛着光,像星星在流动。
耳边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但他听得很清楚:
“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画面一闪就没了。
舜猛地吸气,脚下发软,差点跪倒。
他抬手扶住墙,右耳嗡嗡响,黑洞的低语在神经里回荡。
他喘着气,眼睛重新聚焦,双手本能地护在身前,挡住那三块碎片。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沙哑,有点抖。
会长没回答。
他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后面有动静,几只猎犬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整齐,围成半圆,堵住了出口。
它们不叫,也不冲,只是盯着舜,眼睛泛着红光。
“你不是实验体。”会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你是容器。是我们造出来的门。”
舜咬牙:“那你为什么养我?”
“因为钥匙需要引导。”
会长往前走了一步,“二十年前,我们在烬墟找到你。那时候你没有形体,只是一团乱窜的暗能。是你自己撞上了观测站的接口,才激活了第一道封印。”
舜摇头:“不对……我不是被捡的。我是生下来的。”
“生?”会长冷笑,“你也配叫生?你是能量波动形成的残影,是我们用七百多种编码强行稳定下来的半灵体。没有我们,你早就散了。”
舜胸口发闷,像被人打了几拳。
从小到大,他知道观渊会的人看他眼神不一样。
讨厌、害怕,有时候甚至是恐惧。
他以为是因为他控制不住暗能。
现在才知道,他们怕的不是失控——是怕他醒来。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问,“杀了我?还是再给我打药?”
“不用杀。”会长举起机械臂,镰刀尖对准他眉心,“只要你交出碎片,我们可以把你送回隔离区,慢慢修复。你不痛,也不会记得。”
舜笑了,嘴角扯得很疼:“你说‘从前’?哪一次从前?八岁那次全身汽化?十二岁那次脑波暴走,差点炸了地下三层?”
会长沉默。
舜盯着他:“每次我出事,你们都说在修复。可每次醒来,我都少了点东西。记忆、感觉,连痛都不记得了。你们不是救我,是在删我。”
“为了稳定。”会长声音变冷,“你不完整,原识会吞噬你。我们必须清除有问题的数据,防止你彻底崩溃。”
“所以你就改我?”舜声音提高,“一句‘为了你好’,就能往我脖子上插管子?就能决定我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不然呢?”会长反问,“让你疯掉?让你毁掉整个观测网?舜,你体内是正灵始祖的最后一道封印,不是玩具。我们是唯一能控制你的人。”
舜猛地抬头:“你们根本不是控制我。你们是在等它苏醒,然后利用它。”
会长没否认。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紧。
猎犬慢慢靠拢,脚步轻,但压力越来越大。
舜站在原地,双手护在身前,手指捏得发白。
他知道打不过。
系统不能用,身体还在变化,连影子都没了,现实都在排斥他。
可他不能交。
一旦交出去,他就真的不是自己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再问,声音低了,却更狠,“你要原识?还是想当那个开门的人?”
会长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机械臂开始充能,镰刀边缘震动,发出嘶鸣。
“我不需要开门。”他说,“我已经开过一次了。”
舜一愣。
“二十年前。”会长看着他,“当你第一次接触接口时,封印松动了0.7秒。就是那0.7秒,我们拿到了坐标。现在,只要最后三块碎片,就能重启指令。”
舜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不是保护。
从来都不是。
观渊会不是收养他,是关着他。
不是研究他,是在等他觉醒,然后拿走一切。
“所以你现在来抢?”舜声音发抖,“趁我刚想起来一点事,趁我站不稳?”
“是你跑得太快。”
会长又走一步,“如果你乖乖待在烬墟,这事可以安静结束。但现在,你碰了冷却井,触发了协议,整个空间站都在报警。我不来,别人也会来。”
舜冷笑:“别人?还有谁?”
“不该你知道。”
会长举起武器,镰刀对准他喉咙,“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来,或者我动手。”
舜没动。
三块碎片还在头顶响,声音越来越急,像在警告。
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对着其中一块,轻轻一勾。
碎片偏了一点点。
会长眼神一变。
“别逼我。”他说。
舜盯着他,一字一句:“你也别逼我。”
猎犬同时低吼,肌肉绷紧,准备扑上来。
会长手臂抬高,能量镰刀充到极限,蓝光刺眼。
舜呼吸加重,额头出汗,右耳的低语几乎盖过一切。
他知道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劈开,可他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不是容器,也不是钥匙——如果我只是……他本人呢?”
会长动作猛地停住,瞳孔收缩,死死看着舜。
“你说什么?”
舜抬起头,左眼里最后一圈符文闪了一下,没点亮,但有一点热意传出来。
“如果二十年前那个失败的实验,根本不是开始——而是……复活?”
会长脸色变了。
他猛地挥手:“抓住他!”
猎犬一起向前,爪子刮地,声音刺耳。
舜双手猛然抬起,护住头顶。
碎片嗡嗡作响,空气出现轻微扭曲。
会长挥下机械臂——
镰刀带着寒意落下,离他脖子只剩十公分。
舜能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但他眼神依旧倔强,死死盯着会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赌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