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战握紧拳头,拳面上干涸的血痂裂开,渗出新的血珠。
“师父,怎么查?”
凌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裂谷。
石猛已经带着弟子离开,那三个散修也互相搀扶着,踉跄消失在乱石堆后。
裂谷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满地的碎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意余波。
“先离开这里。”凌夜转身,朝裂谷外走去,“秘境崩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来探查。”
铁战点头跟上。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快速穿过裂谷。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
山坳里有一眼清泉,泉水从石缝中渗出,汇成一个小潭。
凌夜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因灵力透支而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师父,你的伤……”铁战担忧地看着他。
凌夜摇头:“无碍。”
他确实伤得不轻。
强行吸收天绝剑意,又在崩塌中连续挥剑斩开乱流,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见底。
筑基初期的境界虽然稳固,但经脉隐隐作痛,那是过度运转噬天剑诀留下的暗伤。
不过比起前世在万魔窟承受的痛苦,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古玉。
巴掌大小,温润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古玉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又像是文字。
凌夜取出那半块残破玉佩。
两枚玉佩靠近的瞬间——
“嗡。”
低沉的共鸣声响起。
古玉和残破玉佩同时散发出微光,光芒交织,仿佛要融合在一起。
凌夜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枚玉佩之间存在着某种血脉相连的波动。
不是错觉。
是真的血脉共鸣。
“师父,这玉……”铁战瞪大眼睛。
“凌天族的信物。”凌夜盯着古玉,声音低沉,“壁画上,那些剑修腰间都挂着类似的玉佩。”
他回忆起壁画最后一幕。
那个黑袍人将令牌交给妖魔首领时,腰间似乎也有一抹青色闪过。
只是当时壁画被削去一角,看不真切。
现在想来,那抹青色,很可能就是这枚古玉。
“凌天族……”铁战挠了挠头,“俺没听说过。”
“上古世家,早已覆灭。”凌夜收起玉佩,眼神冰冷,“但覆灭的原因,恐怕不简单。”
内奸。
那枚与天剑宗弟子玉符同源的令牌。
还有壁画被削去的新鲜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凌天族的覆灭,有人刻意掩盖。
而天剑宗,很可能牵扯其中。
“师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铁战问,“直接杀回天剑宗?”
凌夜看了他一眼。
铁战立刻闭嘴,但眼中战意未消。
“还不是时候。”凌夜站起身,望向北方,“凌啸天已经出关,凌峰重伤逃回,天剑宗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
“那……”
“先去黑岩城。”
“黑岩城?”铁战一愣,“柳姑娘去的那地方?”
凌夜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刻有古老剑纹的灰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剑纹依旧清晰。
但此刻,在吸收了天绝剑意后,凌夜能感觉到石板深处,还隐藏着另一层信息。
他运转噬天剑诀,一缕剑意注入石板。
“嗡——”
石板表面泛起涟漪。
剑纹扭曲、重组,最终化作一幅简略的地图。
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
红点旁边,有两个古老的篆字——
剑墟。
“古剑墟深处……”凌夜喃喃。
他之前获得的线索,都指向古剑墟。
但现在看来,古剑墟只是起点。
真正的传承之地,还在更深处。
而地图的边缘,还标注着另一个地点。
黑岩城。
“黑岩城靠近北域幽冥海,是上古战场遗址。”凌夜收起石板,“那里有通往古剑墟深处的秘密通道。”
铁战眼睛一亮:“所以柳姑娘去黑岩城,不只是因为妖魔裂隙?”
“或许。”凌夜没有肯定,“但无论如何,黑岩城我们必须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柳寒霜临走前提醒,凌啸天不会善罢甘休。天剑宗的追杀,很快就会来。”
“那就让他们来!”铁战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来一个,俺打一个!”
凌夜摇头:“不能硬拼。”
他看向铁战,语气严肃:“凌啸天是灵海境,就算我突破到筑基初期,也远不是他的对手。正面冲突,必死无疑。”
铁战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俺听师父的。”
“不过……”凌夜话锋一转,“追杀我们的,不会只有凌啸天。”
铁战抬头。
“天剑宗内部派系复杂,凌啸天要杀我,但有人未必想我死。”凌夜眼神深邃,“至少,那些与凌天族有关的人,不会让我轻易死。”
“师父是说……内奸?”
“或许。”凌夜没有多说,“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休整。”
两人离开山坳,继续向北。
一路上,凌夜都在思考。
凌天族、天剑宗、内奸、妖魔……
这些线索像一张网,将他牢牢缠住。
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他。
或者说,是他体内的噬天剑魂。
“上古噬天剑道……”凌夜摸了摸胸口。
那里,噬天剑魂静静悬浮,与天绝剑意形成的剑印遥相呼应。
剑魂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秘密。
只是他现在实力不够,无法窥探。
“师父,前面有动静。”铁战忽然压低声音。
凌夜立刻收敛气息,隐藏在一块巨石后。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
树林里,传来打斗声和怒骂。
“交出令牌!饶你不死!”
“做梦!这是老子用命换来的!”
“那就去死!”
凌夜透过石缝看去。
三个散修正在围攻一个独臂汉子。
独臂汉子浑身是血,左肩处包扎着厚厚的布条,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
正是之前在秘境里被凌夜斩断一臂的独眼汉子。
“是他。”铁战眼神一冷。
凌夜点头。
独眼汉子此刻狼狈不堪,虽然修为仍是筑基初期,但断臂重伤,实力大打折扣。
面对三个炼气九层散修的围攻,他节节败退。
“妈的……要不是老子受伤,你们这些杂碎……”独眼汉子咬牙切齿,鬼头刀挥舞,勉强挡住攻击。
但很快,他后背就挨了一剑。
“噗嗤!”
血花飞溅。
独眼汉子踉跄前扑,单膝跪地。
三个散修狞笑着围上来。
“独眼龙,听说你在秘境里得了不少好东西?”
“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独眼汉子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想要?自己来拿!”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
玉符表面,刻着扭曲的妖魔图腾。
“这是……”凌夜瞳孔一缩。
壁画上的令牌!
虽然缩小了很多,但图案一模一样!
三个散修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符?”
“管他什么符,抢过来!”
其中一人伸手去抓。
独眼汉子狞笑,捏碎玉符。
“轰——!!!”
玉符炸开,化作一团黑雾。
黑雾中,传出凄厉的嘶吼。
三道黑影从雾中扑出,瞬间缠住三个散修。
“啊——!!!”
惨叫声响起。
三个散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发黑,眼眶凹陷,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短短三息,三人就变成了三具干尸,倒地不起。
黑影收回黑雾,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
人形看向独眼汉子,发出沙哑的声音:“任务……完成了吗?”
独眼汉子跪在地上,颤抖道:“大、大人……秘境崩塌,传承被凌夜夺走……”
“废物。”
人形抬手。
一道黑气射出,贯穿独眼汉子的胸口。
独眼汉子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最终瘫倒在地,气息断绝。
人形收回黑气,喃喃自语:“凌夜……噬天剑魂……”
“计划有变。”
“必须上报。”
它转身,化作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树林恢复寂静。
只剩下四具尸体。
凌夜从巨石后走出,来到独眼汉子尸体旁。
他蹲下身,检查尸体。
胸口被贯穿,心脏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但凌夜在意的是那枚玉符。
玉符已经碎裂,只剩几块残片。
他捡起最大的一块残片。
残片入手冰凉,表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妖魔气息。
“师父,这是……”铁战跟过来,看着残片,脸色凝重。
“信物。”凌夜收起残片,“或者说,通讯工具。”
他站起身,看向黑雾消散的方向。
“刚才那东西,不是人。”
“是妖魔?”铁战握紧拳头。
“不完全是。”凌夜摇头,“更像是……被妖魔力量侵蚀的傀儡。”
他想起壁画上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将令牌交给妖魔首领时,身上似乎也缠绕着类似的黑气。
“天剑宗弟子勾结妖魔,用的是这种玉符。”
“独眼汉子也有。”
“而壁画上的内奸,用的令牌图案与玉符同源。”
凌夜眼神越来越冷。
“看来,有一个势力,一直在暗中操控这一切。”
“从上古凌天族覆灭,到如今的天剑宗内乱……”
“都是同一只手。”
铁战听得头皮发麻:“师父,那这势力……”
“很强。”凌夜打断他,“强到能跨越数千年布局,强到能让天剑宗高层都沦为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再强的势力,也有弱点。”
“弱点?”
“我。”凌夜转身,朝树林外走去,“他们想要噬天剑魂,想要凌天族的秘密,想要掌控一切。”
“而我,是他们计划里最大的变数。”
铁战跟上,咧嘴一笑:“那俺就跟着师父,把这帮龟孙子的棋盘掀了!”
凌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
“先掀了天剑宗。”
两人离开树林,继续向北。
天色渐暗。
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黑色城池的轮廓隐约浮现。
城墙高耸,如一头匍匐的巨兽。
城墙上空,隐约有血色光芒闪烁。
那是妖魔裂隙散发的邪气。
黑岩城,到了。
凌夜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城池,眼神深邃。
怀中的古玉,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
这一次,共鸣的方向,直指黑岩城深处。
“看来,线索都在那里了。”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天绝剑的剑柄。
剑身轻颤,仿佛在回应。
夜幕降临。
两人身影融入黑暗,朝着黑岩城的方向,悄然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