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凌夜在距离黑岩城三里外的一处乱石坡停下,找了个背风的石窝,示意铁战休息。
“师父,不进城?”铁战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等天亮。”凌夜盘膝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城门已闭,夜间入城必被盘查。我们刚从秘境出来,身上气息驳杂,容易引起注意。”
铁战点头,也在旁边坐下,运转蛮王锻体术,古铜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凌夜则取出那两枚玉佩。
古玉温润,残破玉佩冰凉。
他将两枚玉佩并排放在掌心。
“嗡——”
低沉的共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
两枚玉佩同时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光晕交织,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纹路。
凌夜凝神看去。
那些纹路……像是地图。
不完整,残缺不全,但隐约能看出山脉、河流的走向。
其中一条河流的尽头,标注着一个模糊的符号。
符号的形状,像是一柄倒悬的剑。
“剑墟……”凌夜喃喃。
他取出灰黑色石板,将石板表面的地图与玉佩光晕中的纹路对比。
重合了。
虽然玉佩的纹路更古老、更简略,但核心区域完全一致。
古剑墟深处,倒悬之剑。
“师父,这地图指向的,就是你要找的传承之地?”铁战凑过来,盯着光晕。
“嗯。”凌夜收起石板,“但不止。”
他指着玉佩光晕中,倒悬之剑符号旁边,一个极小的黑点。
“这里,是黑岩城。”
铁战瞪大眼睛:“黑岩城也在图上?”
“不是现在这座城。”凌夜摇头,“是上古时期的黑岩城遗址。或者说,是凌天族在北域建立的某个据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柳寒霜去黑岩城,恐怕不只是因为妖魔裂隙。玄冰谷传承久远,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那咱们进城后,直接找柳姑娘?”铁战问。
“先观察。”凌夜收起玉佩,光晕消散,“局势不明,不能贸然接触。”
他闭上眼,运转噬天剑诀。
丹田内,灵力缓缓恢复。
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稳固,天绝剑意凝聚的剑印悬浮在识海中央,与噬天剑魂遥相呼应。
剑魂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召唤感,越来越清晰。
指向北方。
指向黑岩城深处。
“师父。”铁战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有人。”
凌夜睁开眼。
神识悄然散开。
五十丈外,三道身影正快速接近。
气息驳杂,修为都在炼气八层到九层之间,脚步虚浮,显然消耗不小。
“是之前逃掉的那几个散修?”铁战握紧拳头。
“不是。”凌夜摇头,“气息不同。”
他收敛气息,示意铁战隐藏。
三道身影很快来到乱石坡附近。
“妈的,累死老子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追了一整天,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少废话。”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呵斥,“宗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凌夜那小子从秘境逃出来,肯定受了重伤,跑不远。”
“可这黑岩城附近这么大,怎么找?”第三个声音抱怨。
凌夜眼神一冷。
天剑宗的人。
听口气,是凌峰的心腹。
“继续搜。”尖细声音道,“天亮前必须找到线索,否则回去没法交代。”
三人说着,开始在乱石坡周围探查。
其中一人,正好朝凌夜和铁战藏身的石窝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铁战肌肉绷紧,眼中杀意涌动。
凌夜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现在动手,会惊动另外两人。
而且……
他需要情报。
那名弟子走到石窝前,探头往里看。
黑暗中,他什么也没看到。
“呸,什么都没有。”他啐了一口,转身要走。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石窝中窜出,快如鬼魅。
“什——”
弟子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
灵力封锁,声音戛然而止。
凌夜将他拖进石窝,按在石壁上。
“唔……唔……”弟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凌夜。
“我问,你答。”凌夜声音平静,但扼住喉咙的手指微微收紧,“敢喊,死。”
弟子拼命点头。
“凌啸天出关了?”凌夜问。
弟子点头。
“什么境界?”
“灵……灵海境中期……”弟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凌夜眼神微凝。
灵海境中期。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凌峰呢?”
“重伤……在宗门养伤……剑骨反噬……宗主亲自为他镇压……”
“来了多少人追杀我?”
“三……三队……每队三人……我们是第二队……”
“另外两队在哪?”
“不……不知道……分头搜索……”
凌夜沉默片刻,又问:“黑岩城现在什么情况?”
“妖……妖魔裂隙扩大……玄冰谷圣女带人支援……但守军损失惨重……城主向各大宗门求援……”
“天剑宗派人了吗?”
“派了……但……”弟子眼神闪烁。
“说。”
“但宗主下令……按兵不动……等……等凌夜出现……”
凌夜松开手。
弟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师……师父,不杀他?”铁战皱眉。
凌夜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名弟子。
“回去告诉凌啸天。”他缓缓开口,“我会去黑岩城,但不是去送死。”
“让他等着。”
弟子连滚爬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逃进黑暗。
另外两人听到动静,赶过来时,只看到同伴狼狈逃窜的背影。
“怎么回事?”尖细声音喝问。
“凌……凌夜……他在这里!”逃走的弟子嘶声大喊。
三人立刻汇聚,警惕地扫视四周。
但乱石坡一片寂静。
凌夜和铁战早已离开。
……
半个时辰后。
黑岩城东门外,一片废弃的矿坑。
凌夜和铁战藏身在一个坍塌的矿洞深处。
“师父,为啥放他走?”铁战还是不解。
“让他报信。”凌夜盘膝调息,“凌啸天知道我来了黑岩城,就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那咱们不是更危险?”
“危险,也是机会。”凌夜睁开眼,“凌啸天亲自出手的可能性不大,灵海境修士,不会轻易离开宗门核心。来的,最多是筑基期的执事或者长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黑岩城现在局势混乱,妖魔裂隙、各方势力、散修聚集……浑水才好摸鱼。”
铁战似懂非懂地点头。
“休息两个时辰。”凌夜重新闭上眼,“天亮前,我们进城。”
“怎么进?”铁战问,“城门不是关了?”
“总有办法。”
……
天色微亮。
黑岩城东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疲惫的守军换防,城门外聚集了不少等待进城的散修和商队。
凌夜和铁战混在人群中,戴着斗笠,压低气息。
两人都换了装束。
凌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衣,背上的黑鞘长剑用粗布裹紧,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游侠。
铁战则套了件宽大的麻布袍子,遮住魁梧的身形,脸上抹了把灰,像个憨厚的苦力。
“排队!都排队!”守军小队长挥舞着长枪,呵斥拥挤的人群,“查验身份,携带妖魔之物者,格杀勿论!”
队伍缓慢前进。
轮到凌夜时,一名守军士兵上下打量他。
“姓名,来历,进城目的。”
“夜七,散修,接了个护送任务。”凌夜声音平静,递过去一枚粗糙的木牌。
木牌是他在路上随手刻的,刻了个简单的散修标记。
士兵接过木牌,看了看,又盯着凌夜的脸。
“把斗笠摘了。”
凌夜抬手,摘下斗笠。
清俊的面容,左眼角那道浅疤,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皱眉。
“你……是不是在哪见过?”
凌夜心中微动,但面色不变:“军爷说笑了,我第一次来黑岩城。”
士兵又看了他几眼,最终挥挥手:“进去吧。”
凌夜戴上斗笠,走进城门。
铁战跟在后面,也被简单盘查后放行。
两人顺利进城。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是破损的房屋,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行人匆匆,面色惶恐。
一队队守军巡逻而过,铠甲上沾满污渍。
“师父,这城……”铁战压低声音。
“被妖魔冲击过。”凌夜目光扫过街角一处坍塌的房屋,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妖魔气息,“而且不止一次。”
他抬头望向城中心方向。
那里,一道淡淡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虽然被阵法压制,但邪气依旧弥漫。
妖魔裂隙。
“先找个地方落脚。”凌夜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两人在城南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对客人的来历毫不关心,收了钱就扔过来两把钥匙。
“二楼最里面两间,热水自己烧,饭食没有,要吃得去街上买。”
凌夜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狭小,但还算干净。
他关上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窗外正对着一条小巷,能看到远处街道上的景象。
“师父,接下来咋办?”铁战跟进来,关上门。
“等。”凌夜在床边坐下,“等天黑,去城中心看看。”
“看裂隙?”
“看人。”凌夜从怀中取出那枚古玉。
古玉此刻安静地躺在掌心,没有共鸣,没有光芒。
但凌夜能感觉到,玉佩深处,那股微弱的牵引力。
指向城中心。
指向裂隙附近。
“凌天族的据点,很可能就在裂隙下方。”他低声自语,“上古战场遗址,妖魔裂隙……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铁战挠头:“师父,你说那幕后黑手,会不会也在黑岩城?”
凌夜沉默。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也许。”
“也许他们早就来了。”
窗外,天色渐暗。
黑岩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压抑。
远处城中心,血色光柱在夜色中愈发醒目,像一只狰狞的眼睛,俯视着这座城池。
凌夜收起古玉,站起身。
“走吧。”
“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