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关心和偏向是解不开的结。
入职陈氏集团整整一周,夏阮柠终于勉强适应了这里快节奏的工作氛围。
从最初对着密密麻麻的报表手足无措,到如今能熟练整理文件、对接各部门基础事务,她用七天时间完成了从职场新人到合格职员的过渡。办公桌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里的文档分类清晰,同事间的相处也算平和,一切都在朝着平稳有序的方向发展。
如果非要说出一个让她难以适应、甚至隐隐想要逃避的存在,那无疑就是陈砚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太过灼热,太过直白,像盛夏正午的烈日,毫无遮挡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让她浑身不自在。
有时她低头专注核对数据,能清晰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总裁办公桌的方向投来,沉沉地裹着她,让她指尖都微微发紧。有时她起身去茶水间倒水,余光会瞥见落地窗旁的男人正望着她的方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与平日里那个冷漠傲娇的总裁判若两人。
不止是目光,还有他有意无意的接近。
夏阮柠能清晰察觉到,陈砚辞总是在制造与她碰面的机会。有时是她刚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他便会随口问一句无关紧要的工作问题,语气平淡,眼神却紧紧锁着她;有时是午休时间,她刻意选在角落的位置吃饭,他也会端着咖啡走过来,站在不远处与人交谈,目光却始终绕在她身上。
这些细微的举动,像一根细小的丝线,一点点缠绕在夏阮柠心头,让她莫名心慌。
她不想和陈砚辞有任何过多的牵扯。她不想成为众人议论的焦点,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陈砚辞之间的关系。
她刻意避开所有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他问话时她尽量简洁回答,从不多余攀谈;他目光看过来时,她会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工作,强行忽略那道灼人的视线;哪怕偶尔不得不近距离接触,她也会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周身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可她的刻意回避,在陈砚辞面前,似乎毫无作用。
夏阮柠隐隐觉得,陈砚辞好像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在乎她的躲闪。他依旧我行我素地释放着那些过分的关注,依旧不动声色地靠近,仿佛笃定了她不会真的转身离开。
工作日的傍晚,写字楼里的人渐渐散去。
打卡机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同事们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晚上的聚餐或是周末的安排,原本喧闹的办公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夏阮柠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急着离开。她手头还有一份收尾的报表没有核对完毕,这是明天一早要提交给部门主管的资料,若是留到明天早上,难免会手忙脚乱。她向来做事稳妥,不喜欢拖沓,便打算趁着安静的环境,快速把最后一点工作做完。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数字一行行跳动,她全神贯注,很快便将报表核对完毕。确认无误后,她保存好文件,合上电脑,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办公区最深处的总裁办公室。
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旁,一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透过门缝透出淡淡的光,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显眼。
夏阮柠微微顿住脚步。这个时间,公司里的高管早就走光了,陈砚辞向来也不会在公司逗留太久,怎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心里暗自思忖,大概是陈砚辞下班走得匆忙,忘记关掉办公室的灯了。
陈氏集团的办公楼层装修考究,灯光皆是智能调控,若是长时间无人,会自动熄灭,但总裁办公室的灯是独立线路,需要手动关闭。平日里这些琐事自有助理打理,想来是陈砚辞离开时疏忽了。
夏阮柠犹豫了一瞬。
她本可以直接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转念一想,若是灯亮一整夜,不仅浪费电,若是被安保人员看到,说不定还要多番核查,徒增麻烦。她身为总裁办的职员,顺手关掉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打定主意,她轻手轻脚地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应声而开。
办公室内一片静谧。
偌大的空间宽敞而奢华,黑白灰的极简风格,透着主人冷冽的品味。巨大的落地窗敞开一条缝隙,夜晚的微风轻轻吹进来,带动着窗帘微微晃动。
夏阮柠没有多想,径直朝着门边的开关走去,打算按下开关关灯后便离开。
可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开关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室中央的总裁办公桌,动作骤然僵住。
昏暗的灯光下,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赫然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不知何时被褪在了一旁,只穿着白色衬衫,肩背宽阔,此刻却微微佝偻着,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夏阮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没有走?竟然在这里睡着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收回伸向开关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办公桌的方向靠近。
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渐渐看清了男人的状态。他睡得并不安稳。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原本线条冷硬的侧脸,此刻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连带着脖颈处的皮肤,也透着淡淡的绯色。
他的呼吸很沉,隔着不远的距离,夏阮柠都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不是平日里清冽平稳的语调,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像是身体极不舒服。
夏阮柠的心头莫名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停下脚步,站在办公桌旁,犹豫了片刻,还是缓缓伸出了手,轻轻朝着他的额头探去。
指尖刚一触碰到他的皮肤,一股滚烫的温度便瞬间传了过来,烫得她指尖一颤。好烫。夏阮柠的秀眉瞬间紧紧蹙起,心头的不安瞬间化为确定。
陈砚辞发烧了,而且烧得还不轻。
平日里那个冷傲矜贵、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脆弱的孩子,趴在冰冷的办公桌上,发着高烧昏睡过去,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夏阮柠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那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冷冽傲娇、杀伐果断的总裁,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也会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坚持在办公室工作,直到撑不住昏睡过去。
这是夏阮柠入职一周以来,心底得出的最清晰的结论。
她轻轻收回手,看着依旧昏睡的男人,轻声唤道:“陈总?陈总?”
声音轻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可陈砚辞睡得很沉,对她的呼唤没有丝毫反应,依旧伏在桌上,呼吸越发粗重,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夏阮柠见状,又提高了一点点音量,继续唤道:“陈总,你醒醒,你发烧了,你办公室里有没有感冒药?先吃点药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焦急。高烧若是一直拖着,很容易烧坏身体,甚至引发更严重的问题,必须尽快吃药降温才行。
就在她以为陈砚辞会一直昏睡下去,打算拿出手机想办法联系他的家人或是私人医生时,趴在桌上的男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他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呓语。
声音沙哑又虚弱,带着高烧带来的混沌。夏阮柠没有听清,下意识地微微弯腰,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随着她的靠近,男人的呓语渐渐清晰起来,一字一句,轻轻飘进她的耳朵里。
“不要……不要离开……”
“不要……阮柠……”
最后两个字,清晰无比,直直撞进夏阮柠的心底。
夏阮柠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阮柠。他在叫她的名字。在这样高烧昏睡、意识模糊的时刻,他嘴里念着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夏阮柠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怔怔地看着眼前熟睡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一跳,随即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是不是因为太过安静,产生了幻觉。
可那声沙哑又带着依赖的“阮柠”,如此真切,反复在她耳边回荡,挥之不去。
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头微动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飘了出来,他……会不会其实也对自己,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看着男人泛红的脸颊,听着他依旧细碎的呓语,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是震惊,是慌乱,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过了许久,夏阮柠才缓缓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他尽快退烧,好好休息。
她微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依旧趴在桌上的陈砚辞身上。
趴在办公桌上睡觉,本就不舒服,更何况还发着高烧,这样只会让病情加重。总裁办公室里面带有一间专属休息室,里面有床,必须把他扶到床上去躺着,才能舒服一些。
夏阮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打算将陈砚辞从桌上扶起来。
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想要环住他的手臂,借力将他撑起。
就在她的手刚搭上他的肩膀,微微用力的瞬间,原本昏睡的陈砚辞,忽然缓缓动了动。
他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高烧,他的眼眸里布满了清晰的红血丝,原本深邃锐利的眸子,此刻变得浑浊而朦胧,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铅,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地落在眼前的身影上。
视线聚焦了许久,他才看清眼前的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的迟疑:“阮柠?”
“嗯,是我。”夏阮柠立刻应声,语气尽量温和,“陈总,你发烧了,烧得很严重,不能在这里睡。你办公室里有药吗?先吃点药,我扶你去休息室躺着休息。”
陈砚辞的意识依旧混沌,身体的不适感席卷全身,浑身酸痛无力,脑袋昏沉得厉害,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难受。
他听到夏阮柠的声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原本沉重的身体,下意识地朝着她的方向靠了靠,声音虚弱又带着一丝委屈,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傲:“阮柠,我好难受……你扶着我,借我点力。”
夏阮柠看着他脸色通红、眉头紧锁的模样,确实难受得厉害,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她没有多想,朝着他又靠近了一些,调整好姿势,方便他借力依靠。
她微微侧过身,让他的手臂能够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则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滚烫,隔着薄薄的衬衫,温度清晰地传过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他很高,体重也不轻,即便他尽量自己用力,大部分重量还是压在了夏阮柠的身上,让她有些吃力。
她咬着牙,一步步慢慢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挪动。
只是此刻的夏阮柠,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支撑陈砚辞的身体上,丝毫没有发现,被她搀扶着、看起来虚弱无比的男人,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正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隐晦的弧度。
好不容易,夏阮柠才将陈砚辞扶进休息室,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在了柔软的单人床上。
一躺到床上,陈砚辞便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旧眉头紧锁,显然还是很难受。
夏阮柠站在床边,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开口问道:“陈总,感冒药放在哪里了?”
陈砚辞闭着眼睛,微微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朝着床边不远处的一个木质柜子指了指,声音沙哑:“里面……有药。”
夏阮柠立刻转身走到柜子旁,打开柜门。
里面摆放着一些常用药品,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一应俱全,显然是常备着的。她快速找到退烧药和温水,又仔细看了看说明书,确认剂量无误后,才端着水杯和药片回到床边。
“陈总,起来把药吃了。”
她轻轻扶着陈砚辞的后背,让他靠坐在床头,将药片和水杯递到他的嘴边。
陈砚辞没有多言,顺从地张开嘴,将药片咽下,又喝了几口温水,才重新躺了下去。
退烧药的药效很快便上来了,困意席卷而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很快便陷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夏阮柠坐在床边,看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色也稍稍缓和,心里松了口气。
既然他已经吃了药,睡下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她也该离开了。
毕竟这是总裁的私人休息室,她一个女职员留在这里,实在不合适。她轻轻站起身,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就在她刚一转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抓住。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夏阮柠一惊,回头看去。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陈砚辞,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或许是察觉到她要离开,强撑着身体从床上微微抬起头,一只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依赖,声音虚弱又带着恳求:“阮柠,不要走……陪陪我吧。”
昏黄的床头灯洒在他的身上,平日里冷冽傲娇的男人,此刻像个生病无助的孩子,眼神里带着脆弱,紧紧抓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转身离开。
夏阮柠看着他这副模样,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眼眶,看到他强撑着不适、努力保持清醒的模样,看到他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放松的手指。一丝心疼,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夏阮柠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将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轻轻掰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我不走。”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我去外面给你接一杯温水,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听到她的承诺,陈砚辞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抓着她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有欺骗自己,才终于放下心,重新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看着他安稳睡去,夏阮柠才轻轻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办公室里,环顾着四周。
陈砚辞的总裁办公室极大,装修奢华大气,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精致与考究,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可他留给自己的这间休息室,却格外小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与外面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阮柠又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是放不下心。
他发着高烧,一个人在这里睡觉,若是夜里体温反复升高,或是踢了被子,都没有人照看,病情很容易加重。
罢了。她在心里暗自决定,今晚便留下来照看他一夜,等他彻底退烧,病情稳定了再说。打定主意,夏阮柠便行动起来。
她先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休息室的床头柜上,方便他夜里醒来饮用。随后又去卫生间,拿了一个干净的盆,接了一盆滚烫的热水,端进休息室。
她将干净的毛巾放进热水中浸透,拧到半干,然后轻轻敷在陈砚辞的额头上。
温热的毛巾贴在滚烫的额头上,能帮助物理降温,缓解高烧带来的不适感。
做完这一切,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
夜里很安静,只有陈砚辞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轻微风声。
夏阮柠不敢睡得太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伸手摸一摸他的额头,感受他的体温变化。若是毛巾凉了,便重新浸热水拧干,再次敷上去;若是他睡得不安稳,便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轻声安抚几句。
体温时而升高,时而回落,反反复复,让她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她就这样守在床边,一夜无眠,不曾合眼。从深夜到黎明,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休息室,驱散了黑暗。
整整一夜,夏阮柠都在细心照顾着高烧的陈砚辞,没有好好休息。
长时间的紧绷与劳累,让她疲惫到了极点。等到天边彻底亮起,她再次伸手试探陈砚辞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彻底退烧之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疲惫瞬间席卷而来,困意挡也挡不住。她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床边,脑袋轻轻靠在床沿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沉沉地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全然没有察觉,床上的男人,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陈砚辞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经过一夜的休息和药物作用,高烧已经完全退去,身体的不适感也消失殆尽,整个人神清气爽,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与冷冽。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刚一抬头,目光便下意识地落在床边,瞬间定格。
只见夏阮柠趴在床沿上,睡得正熟。
她的侧脸对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因为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看得出来是累极了。
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她的鬓角散落下来,轻轻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柔弱。她呼吸均匀而轻柔,显然是睡得很沉。
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瞬间变得无比柔和,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宠溺。
他知道,她照顾了自己一夜。
从昨夜高烧昏睡,到清晨退烧醒来,这个女人,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不曾离开。
心底的喜悦与悸动,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填满了整个胸腔。
他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她。
走到床边,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熟睡的脸庞。
犹豫了片刻,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那缕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轻轻别到她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头微微一颤。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温柔之中时,下床时不小心发出的一丝轻微声响,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夏阮柠。
夏阮柠睡得本就不安稳,听到动静,立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视线渐渐聚焦,当看到站在床边的陈砚辞时,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立刻直起身,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关心:“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说着,她便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昨夜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探向他的额头,想要确认他的体温。
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温度正常,微凉清爽,没有丝毫滚烫的感觉。
夏阮柠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放松的笑意:“嗯,不烧了,那就好。”
短短一句话,带着真切的安心,足以看出她昨夜的担忧。
可这份安心仅仅持续了一秒,下一刻,夏阮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上午九点整。
她竟然在这里睡了这么久,不仅上班迟到了,更重要的是,她此刻身处陈砚辞的总裁办公室!
这个时间,公司里的员工早就已经全部到岗,办公区里人来人往,若是她从总裁办公室走出去,必定会被人看到。
到时候,就算她和陈砚辞之间什么都没有,也根本说不清了。
夏阮柠的心里瞬间慌了,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慌乱与顾虑。
陈砚辞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
他看着她慌乱不安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平日里的清冷,开口安抚道:“没事的,你现在偷偷溜出去,办公区的人虽然都在,但只要你动作轻一点,不会有人发现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夏阮柠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同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调整好表情,尽量保持自然,不让旁人看出丝毫异样。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理顺了凌乱的头发,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终于,她轻轻打开办公室的门,一步跨了出去。
可就在她走出总裁办公室的瞬间,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办公区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是公司里的杨姐和另外两个女同事,还有其他几个路过的员工。
他们原本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或是交谈工作,可在看到从总裁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夏阮柠时,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僵住,脸上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神情——震惊。
难以置信。极度的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夏阮柠,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八卦,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一个助理,竟然在早上九点,从总裁的私人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这个消息,足够在整个公司炸开锅。
夏阮柠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瞬间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尴尬得不知所措时,身后的总裁办公室门再次被打开。陈砚辞迈步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头发梳理得整齐利落,脸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白,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那个冷漠傲娇、杀伐果断的陈氏总裁,彻底归位。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办公区里目瞪口呆的员工,语气生硬而淡漠,恢复了往日里不容置疑的威严,沉声开口:“都不用工作了?盯着她干什么。”
一句话,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办公区里的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众人不敢再多看,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不敢再肆意打量,只是眼底的八卦与好奇,却丝毫没有减少。
陈砚辞说完,便不再看众人,转身重新走进了总裁办公室,关上了门。
夏阮柠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假装镇定地坐下,心脏却依旧在疯狂跳动。
可她刚一坐下,杨姐便带着另外两个女同事,立刻围了过来。
三人脸上的八卦之心几乎要溢出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追问昨夜和今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