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池有些烦躁地介入,出现在上海的街道,低头一看,它穿着休闲装,头发也变回短发了。
别的不说,助理的审美还挺好。
不过…这么繁华的城市,聚集强烈负面情绪的地方会是什么?
商场?酒吧?还是某个公司……
东西卖不出去,老板肯定烦。
不敢说的话在酒吧吐露出来,有各种原因的负面情绪。
被老板压榨的打工人,怨气一定重。
还是一个个找吧……
它先去了最近的商场,毕竟介入的地点都是在污浊附近的。
一楼没有黑雾。
二楼没有黑雾。
但二楼好像有……祈夏?
御池看见了一个白发但看着很年轻的背影。
祈夏察觉到了有人朝他靠近。
御池走到祈夏身后,它没有说话。
祈夏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它没有说话。
它在等。
——书上说,熟人之间不需要刻意引起注意,对方会自然察觉。
对方确实察觉了。
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御池歪了歪头。
不对。
这个反应不在它已知的“正常范围”内。
它向前靠近了一点,几乎贴到他背后。
“你怎么不回头?”
声音落下的瞬间,它看见祈夏的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某种被压制的反应。
几秒后,他才慢慢转过来。
动作很稳,表情也很正常。
如果忽略眼睛的话。
御池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
准确地来说,是眼睛。
那里面有水。
……人类在哭。
但和它见过的哭不一样。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变化。
甚至呼吸都很平稳。
只是眼泪在掉,一滴一滴地顺着下颌落下。
御池盯着看了两秒,得出结论。
异常。
它抬起手,用指腹碰了一下他眼角。
是温的。
和书里写的一样。
祈夏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它。
那种视线,让御池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危险,也不是敌意。
更接近于……“被确认”。
“你怎么了?”
祈夏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他抬手,胡乱地擦了一下脸。
“…没事。”
声音是正常的。
但御池判断这句话为:不真实信息。
但它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对方已经恢复了“可交互”状态。
于是,它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结果。
“夏老,这个怎么样……”
迭衡刚挑了两件衣服拿来给祈夏看,随后,她看见了祈夏身后的人。
我靠……
八百年不掉眼泪的老登……竟然哭了?
迭衡转而看向御池,惊了一下,它看她的眼神有防备、警戒。
她慌忙地把衣服放回去,随后故作镇定地走向祈夏。
“先回车上,改天再来吧。”
祈夏抬手轻轻抹掉自己的眼泪,他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微微回头,小声地和御池说。
“跟着我。”
御池很疑惑,但也就着他俩把自己拽到负一楼,塞进车里。
“你们怎么了?”
御池开口。
迭衡看着御池,有点懵逼,双手抱胸带着疑问开口。
“不是该问你吗?你怎么了?”
御池也懵逼了,摊开双手也带着疑问开口。
“我怎么了?”
迭衡更懵逼了,她皱眉看着御池。
“你死了啊。”
御池愣住了。
我死亡率不是零吗?
它马上转头看着祈夏。
“我死了?”
祈夏没说话。
“你死了。”
迭衡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紧接着问御池。
“哎?你不认识我了?”
御池又回过头看着迭衡,皱着眉道。
“我什么时候认识你了?”
迭衡数着手指,最后却甩了甩手。
“我靠…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遇到你的了。”
迭衡整理了下衣服,靠在车椅上,嘲弄道。
“合着您现在是鬼呗,还是做了什么复活仪式失忆了之类的。”
御池无语了,看向旁边不断流泪又用纸巾擦掉的祈夏。
“……我真死了?”
祈夏沉默着点点头。
“我什么时候死的?”
迭衡看了眼祈夏,叹了口气,无奈地凑近御池。
“按时间来说,民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你……”
迭衡突然闭了嘴。
御池暂时无法消化这些信息,它抛出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我…不能跟你说。”
御池想了想,或许之后它也会发现祈夏的秘密,或是祈夏主动告诉它,它现在也不着急知道,这次有正事了。
“……行,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御池用它冰凉的手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下了车。
几分钟后,迭衡也下了车,朝御池跑去。
“等等!”
御池疑惑地回头,看着迭衡。
迭衡追上它,递给它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住所名称和门牌号。
“呐,防止你没地方住,你应该没手机吧?”
御池点点头。
迭衡掏出了一部手机递给御池。
“祈夏的手机,没有密码,找不到路就call我啊。”
御池立马宝贝地接过,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还有吗?”
迭衡摊开双手,随后转过身往车那边走。
“没咯。”
迭衡上了车,坐进副驾后悠哉地靠着椅背,给祈夏竖个大拇指。
“玩的真花,东西都不敢亲自给。”
而祈夏瞥了她一眼,随后启动了车。
“它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我怕它一激动把我锁怀里,不让我走了。”
迭衡嘁了一声。
“我看是你把它锁怀里不让它走吧。”
祈夏趁着红灯,倒数时间长,转头瞪了下迭衡。
迭衡笑了出来,然后开始思考。
“哎,你说那个小冰块,会不会是它妹啊。”
“这么混蛋的人会有个性格冷淡的妹妹?”
“嘶…你说的也是,这次没给她买上衣服,她又得穿我的衣服喽。”
而御池那边,终于在商场附近的一个老巷口找到了这个时代的病灶,这地方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负面情绪强烈也正常。
化浊完后,它没什么感觉,不过这个污浊确实有些大,比它还高了些,可见这个地方的故事一定非常丰富。
御池蹲在原地,打开了祈夏的手机。
界面很干净,没有上锁。
它点开了一个标着“记事”的应用。
——书上说,这类工具通常用于记录重要信息。
屏幕亮起。
第一行字很短。
【御池已经死亡36135天】
它的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