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冰锥爆射出去,将那些挣扎的AI机器全部轰成碎块……
这显然击怒了沈愈!
或者说,我还是太年轻,没想过她的后手这么强劲。
“去死吧,林丘!”
老妪那浑浊的眼珠迸发出实质的戾光,在她瞪眼的瞬间——我的身体被那股不可抗力紧紧攥住。
它从内部、从每一个关节、每一寸骨骼深处爆发的、违背所有物理与生理法则的纷纷“拧转”。
“咔嚓——咯啦——”
清晰的碎裂与错位声从我体内连绵炸响。
霎时,视野天昏地暗,等到意识勉强跟上时,自己已经以一种极端诡异、绝不属于人类生物的畸形姿势“固”在地面。
拧断的四肢软塌塌地掉落在身体周围的地面上;腰锥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折起,将上半身硬生生“支”在了半空中。
痛?
不,它超越了“疼痛”所能承载的范畴。
这副躯壳被折叠、反穿、碾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持续的崩塌感。
求生的本能,和不愿就此瘫碎的倔强,让我榨干了灵魂深处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对抗那施加在我脊柱上的恐怖力量。
“姐!”
把向下折成锐角的脊椎,一点一点支起,再一点
“姐——!”
“丘姐!”
赵雨晴她们惊骇欲绝的哭喊传来,随即几声撞击,她们被狠狠掼在冰冷的舱壁上,再无声息,不知死活。
“啊——————!!!”
这声震破天地的非人嚎叫,是从我的胸腔撕裂出的。
从眼睛流到脸颊,温热粘稠的液体——是血!
我看不清……
耳朵里一片尖锐的鸣啸,接着万籁俱寂,世界静音,只剩自己的脑鸣。
我失聪了!
然后,红液从鼻腔倒流,一滴,又一滴,沉重地落在下巴和地面上。
七窍流血,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这极短的、又被无限拉长的几秒里,我真正体会到了沈愈说的“痛不欲生”。
直到……连哀嚎的气力都彻底耗尽,我成了一块被彻底拆散、再无任何反抗余地的废铁。
沈愈欣赏着我每一分挣扎,每一寸崩溃。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我失聪的世界里化为冰冷的震动。
俯下身,用枯瘦却有力的手,扶起我早已失力、像断线木偶般垂落的头颅;她捏住我的脸颊,强迫我被血糊住的双眼看向她。
“向星屿的小甜心,哈~”
她喉咙里滚出得意、讥嘲又积怨多年的轻笑,那是胜利者独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语调:
“跟你的爱人,永别了!”
王锐出手阻止,重重把住沈愈的手臂:“母亲,别杀她!”
“太迟了哈哈哈哈哈……”她轻轻地松开了手
“砰——!”
我的头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重重地砸在地,应该像摔碎的西瓜吧,也许吧!
我这具早已脱线、支离破碎的“木偶”,瘫倒下去,声息皆无。
血色模糊了双眼最后的焦距。
只能趴在地上,透过一片猩红的视野,看到不远处——赵雨晴她们重新被控。
更近的地方,向星屿以一个和我雷同的姿势趴在那里。
他睡得那么安详~
刚才的纷扰、惨烈、和生死一瞬,都隔绝在他的世界以外。
他应该快醒了……嗯…快了…吧~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我是说如果……我还能伸得出手的话。
念头升起的刹那,奇异的抽离感降临。痛感消失,我“感受”到筑茧,正发出焦急而无形的波动,笨拙地想要保护我;用尽它的一切方式,救我。
还有另一种更熟悉、更精微的“存在”——是向星屿说过的正负电子?
带着他独特气息的、温和的“负电子”,织成轻纱,覆盖在我残破不堪的体表,带着疗愈意愿,极力想要渗透进来,修补这具濒临毁灭的躯壳。
我能感受到他们,清晰地如同感受自己的心跳;那些不能领悟的一切里,宇宙正流动在我的眼睛和他之间……
但“我”接收不到这份疗愈……身体就是一个漏底的容器,一切能量从我身体漏进虚无,不能存住分毫。
接着,记忆深处那道被沈愈焊死的闸门,冲开桎梏!在内外压强的挤迫,和生命流逝的同时催化下。
那些被封埋“前尘往事”,激起滔天巨浪,汹涌地冲进了我干涸的记忆海洋。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情绪——破碎的、连贯的、快乐的、难过的——以超越思维处理的速度在我眼前、在我脑海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播放、重叠、呼啸而过
我以为自己遗失的只是一小块人生,记忆却多的塞不下我的年华。
18天很短,只有18个日出;18天也很长,漫过了我的整个青春……
它替我验证了——即使失去记忆,还是会一见钟情。
汹涌的一幕幕给我画上了圆满的句话,一种此生无憾的错觉覆盖了不甘。
听说,人在临死之前,一生的记忆都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我该不会……要死了吧?
不能够吧?这么……轻易的吗?
沈愈的力量,从本质到意识操控我的身体,操控我——“杀死”我自己?
“走马灯”也没有给我思考和停留的时间,一下就滑刷到了最后。
然后,我“看”到了——2042年的我自己。
在被派往到重屿建设项目后的某天。颠覆一切、信仰崩塌、世界在眼前碎裂的极致恐惧与暴怒,具体的就像昨天。
原来,我在15年前,就发掘了真相!
那个被一次次层层掩盖,关于“绿洲”“实验”,关于我们所有人的真相。
当意识到——一切全是假的,我失控了,彻底的暴发了……记忆的画面染上血红与电火花的惨暗,那个我自己面容扭曲,眼神疯狂,不再像“林丘”。
我用自己能调动的一切能量,屠戮了整座重屿!
包括曾与我共同事,伸以援手、施以善意的……还有着“哥哥”、“嫂子”、“小侄女”温馨代号的所有AI。
原来,重屿上那座我为之战栗的巨大钢铁坟墓
竟就是——我的杰作!
我才是那个疯的OI脑机智联。
呵……呵呵……
算了……
不重要了……
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疲惫!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淹没了一切痛苦、悔恨和愤怒……
都算了吧。
累了,只想……睡一会……
就……一会……
肉体的凌迟和对“自我”存在的双重否定击垮了我。
沈愈成功了!
她摧毁了我的身体,也又一次摧毁了我的意志。用这血淋淋的“真相”完成最后一击,彻底抽出了我残存的执着。
她让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我……
就让消磨的,进化的,或全部推给时间;
那些所谓的,拥有的,一切都还给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