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这个词,它认识。
但不适用于自己。
助理给出的信息是——死亡率:0。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完整。
稳定。
没有异常。
于是它重新看向屏幕。
结论出现偏差,需要继续采样。
它向下滑。
第二条。
【我想你了】
第三条。
【你还会回来吗】
第四条。
【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
御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些内容没有逻辑结构。
没有时间标记。
没有事件记录。
与“信息记录工具”的定义不符。
更接近于——
重复表达。
它继续往下滑。
【为什么我不能去陪你呢】
【如果灵魂存在,你会飘在我身边吗】
【今天做了拼豆,我试着拼你第一次的样子】
【但我记不清了】
【你有很多种样子】
【我不知道哪个才是最早的你】
御池的动作慢了下来。
屏幕的光映在它的眼里。
它没有眨眼,它在处理信息。
这些句子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但它们指向同一个对象。
——“你”。
它。
御池得出结论。
这些内容的指向目标,是自己。
但内容与事实不符。
它没有“离开”。
也没有“死亡”。
它只是——
还没有来到这里。
逻辑成立,但不完整。
它继续滑动。
页面很长。
长到超出“必要记录”的范围。
每一条都很短。
却没有停止。
【今天路过那家店】
【你以前说这个好吃】
【我没买】
【一个人吃没有意义】
……
【我又梦到你了】
【这次你记得我】
【醒了】
【没有了】
……
【我好像快忘了你的声音】
【所以我一直在重复那句话】
【“你记得我吗”】
【这样也许就不会忘】
御池的手指停住了。
它看着这一行字。
没有继续往下。
屏幕没有再滑动。
空气很安静。
它在原地蹲了一会。
时间对它来说没有意义。
但这个停顿被拉长了。
它在尝试归类这些信息。
——重复
——指向单一对象
——缺乏逻辑
——持续时间极长
这些特征,在它的知识体系里,有一个模糊的对应项。
它调取关键词。
【执念】
匹配度:高。
它接受了这个解释。
于是很多行为变得“合理”。
——为什么他会跟踪自己
——为什么他说“你记得我吗”
——为什么会出现异常反应
全部归类完成。
问题被解释。
御池关掉了页面。
屏幕暗下去。
它把手机放回原位。
动作很自然。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站起身。
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它已经得出结论。
这个人类……
对自己存在“高强度执念”。
这是一种可能滋生“污浊”的前置状态。
需要观察。
必要时,可以处理。
它转身离开。
没有再回头。
御池看看纸条,又看看门牌号,敲响了这扇贴着青竹贴纸的门。
“咚咚咚”
“我去开。”
迭衡小跑到门口,打开了门。
“哎呦喂,我还以为你准备露宿街头呢。”
现在已经九点了。
御池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迈进门槛,扫视着房子里的布局。
迭衡拿了双拖鞋给它,尺码刚好。
哎,祈夏早就准备的东西居然真用上了。
它把祈夏的手机还给迭衡,迭蘅面无表情地接过。
哼哼,你肯定翻他手机了。
进到客厅,御池看见了窝在沙发看电视的祈夏和……一个白发女生?
不过,她是暖白的头发,和祈夏的银白完全不一样。
她的头发像…一个毛茸茸的小羊玩偶?
她的眼睛,是和我一样的红瞳。
御池看着这个女孩,带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她是你妹妹吗?”
祈夏看看她,又看看御池。
“不是,她叫达米安。”
达米安盯着御池,有些发愣。
“你好啊,我叫御池。”
达米安没说话,它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红瞳上方,一对白色的、毛茸茸的羊耳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甚至还因为情绪的冲击而轻轻抖动了一下。
御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愣。
“你的耳朵是……?”
达米安回过神,羊耳瞬间消失,恢复了平静。
它立马站起来,把手里的慕斯蛋糕放在桌上,猛地抓住御池的手腕。
“你,跟我过来。”
“哎?哎?!哎!!!”
达米安几乎是用拖的,将一头雾水的御池拽进了自己房间,锁上了门。
御池感受到达米安的手和自己一样冰冷,没有一丝暖意。
它松了手,自己坐下一张凳子。
御池站着看了它两秒,也坐下了。
“你不是‘退休’了吗?”
御池被问得莫名其妙。
“什么退休?”
“助理说,你是我的前辈,你已经‘退休’了,到我来接替你管理了。”
“说直接点就是,你死了。”
御池皱着眉发出疑问。
“你不知道我们的死亡率是零吗?”
“我知道,但助理跟我说的确实是‘退休’了,也就是死了。”
御池扶额,笑了出来。
“你意思是助理骗你?”
达米安盯着御池,片刻后才开口。
“我第一次管理,去的是民国。”
御池僵住,错愕地看着达米安。
迭衡告诉过它,它是在民国时代死的。
达米安双手抱胸,继续说。
“我第一次见到祈夏时,他看着比现在累得多,整个人都是颓丧的。”
达米安的意思很明显,在它去之前,御池应该已经死了一年半载了。
“助理骗我一定是有原因的,可原因是什么?”
“你一定是干了什么事才死的,你干了什么?”
两个问题把御池问懵了。
我干了什么?
我能干什么?
难道我未来会脑子一抽去炸地球吗?
达米安看着眼前呆住的御池,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难道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鬼?还是你失忆了?”
“我还没活到那时候。”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还没经历死亡。”
达米安标准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
“任何行为都有可能成为这个原因。”
“前辈,不要试图改变命运。”
“我介入这里的时候,出现在一辆车面前。”
“撞击的瞬间,我的形体出现破损,暴露了内在的本质。”
“在人类的角度,如此快的车速,尸块能全部找回来就很幸运了。”
“而我不会死亡,但是,我的身体出现了破损,那个司机看到了我的本质,他的惊恐,证明我们与这个世界的‘异常’一旦被观测,就会引发不可控的混乱。”
“这,仅仅是一次无意的、不可避免的介入失误。”
“如果你主动去改变命运,掰弯命轨,你的死亡,只会比我经历的更严重、更无可挽回。”
御池听完,脸上露出一个“就这?”的表情。
“说这么多术语,不就是‘被车撞了’吗?”
“可是……‘死亡率是零’,这是我们深信不疑的。”
“你这次的车祸也证明了,我们确实无法被杀死。”
“照你的意思,一个‘无法被杀死的管理者’,如果成为了时间线的‘障碍’时,死亡就一定会降临到我头上?”
御池看向达米安,眼神里是纯粹的探究与茫然。
“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你身为晚辈不能教导我。”
“…但我会注意你的提醒。”
“还有,你从里到外怎么都跟个冰块一样?”
达米安有些无语,白了它一眼。
御池非常明显的转移话题。
“你怎么认识祈夏的?”
“…民国那时我找不到污浊,问他见没见过‘异常’,他当时很瘦,比现在瘦,慢悠悠地说没见过,我转头一看‘污浊’在水里,刚跳下去准备净化就被他拽上来了,力气倒是和现在一样,一边把我拉上来一边说【我真没见过啊,你不至于寻死吧】。”
御池噗嗤一声,但随即心里冒出一点微妙的不爽。
等等,所以在我“死”后,是它去陪祈夏的?
达米安瞥了它一眼。
“行了,出去吧。”
“对了,有个房间是祈夏说要留给你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像小孩子捉迷藏一样,踮着脚悄咪咪地走向那个房间。
祈夏撇过头看到了它们的半个身子,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
它们自认为小声的争论都被祈夏听在耳里。
“我是晚辈我先看。”
“后退,前辈先探探路。”
两个人挤来挤去的,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结果就是两个人失去平衡,下意识地都握到门把手,被迫一起打开,然后和地板来了个0距离接触。
摔倒的声音很大,沉浸在电视剧里的迭衡都被这声音给拉回现实。
“怎么了?”
祈夏显然没料到这场面,带着无奈的语气,起身走向它们。
“…我去看看。”
它们没痛觉,但是给它俩摔懵了,一时间没能站起来。
祈夏走过来一看,两个人都狼狈地趴在地上,他叹了口气,把它们给拎了起来。
原本御池不信达米安的话,力气大能大到哪?
不过现在它相信了。
“你们两个真是…都不让我省心。”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眼,同时进了房间。
房间的风格像是中西混搭,不过整体用了冷色调,御池左看看右看看,嗯……它喜欢。
御池带了点期待的意味看向祈夏。
“那……还能一起睡吗?”
祈夏看着御池,没有回答。
达米安皱眉看着他们俩对视。
这两人在搞什么?
片刻后祈夏垂眸,叹了口气才开口。
“…把睡衣换上。”
祈夏走向衣柜,拿了件衣服给御池,也是它的尺码。
御池很开心,但毕竟晚辈在旁边,它想装的平静一些,可脸上的表情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前辈,你可以不用装。”
说完后,达米安就出了房间,回到客厅,继续吃那没吃完的慕斯蛋糕。
迭衡好奇地看着房间那边,又转头看向达米安。
“他俩要干嘛?怎么不跟你出来?”
“睡觉。”
睡觉?!
是我理解的睡觉吗?!
祈夏比它矮半个头啊!祈夏压得了它???
难不成是它压祈夏??
这已经不是老牛吃嫩草了,这是嫩草成精反过来想吃老牛了!!!
“…真的啊?”
“真。”
迭衡完全把震惊两个字写在脸上。
达米安看着迭衡这表情,不禁疑惑,只是一起睡觉,震惊什么。
迭衡凑到达米安耳边,小声地说。
“你不惊讶吗?祈夏说它还只是个孩子啊!你也是个孩子啊!”
“就因为是孩子,夏哥才跟它睡啊。”
误会好像更大了……
而御池的房间里,祈夏已经上了床,转过身避开御池换衣服的动作。
虽然之前就已经看了个精光,但面对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御池,还是有点罪恶感的。
毕竟它还只是个孩子……(在祈夏眼里)
御池把衣服穿好后,也上了床。
亲妈补充:御池可以自我净化,也就是说它不需要靠水来清洁身体,现在的它很干净。
感受到另一边的床垫陷下去,他转过头,只是沉默地盯着御池,像是要看穿它了似的。
御池被祈夏看得有些紧张,犹豫地开口。
“我还能……抱着睡吗?”
果然啊,跟小孩找妈妈似的。
“可以。”
御池慢慢挪到他身边,然后抱住祈夏。
地暖已经将御池的体温升高了些,可难免还是会比人类低。
而祈夏却并没有表现出不适,反而抬手,眷恋地摸了摸御池的头发。
熟悉的冰冷包裹住祈夏,熟悉的气味围住祈夏,熟悉的人抱住祈夏。
即使人熟悉又陌生,他也觉得很安心,他很久没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御池觉得很新奇又熟悉,祈夏身上的味道变了,但和以前差不多。
祈夏也伸手抱着御池。
他们在黑暗中相拥。
客厅那边,迭衡就这么头脑风暴了十分钟,完全没有看电视剧的兴致了。
我靠……
不对吧……?
此御池好像非彼御池吧……??
这两人怎么就……莫名其妙……睡了???
迭衡拉着达米安,无声地来到御池的房间前,趴在房门上偷偷听里面的声音。
听不到。
达米安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看着迭衡。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门隔音好,而且他们能发出多大声音?”
“…说的也是。”
迭衡侧着身靠墙,看向达米安。
“哎你说……这御池,体寒嘴毒虹膜炎,你也这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血缘关系啊?比如亲戚那种?”
血缘关系?
“我和它,一定八竿子打不着。”
迭衡露出一个笑。
“哎呀开个玩笑嘛,睡觉去吧,我都困了。”
迭衡打了个哈欠,去客厅关上了电视,简单收拾了下桌子,和达米安回了各自的房间。
达米安和御池一样,都不需要睡觉,它坐在床上开始思考。
御池和自己是前后辈关系。
自己有和御池一样的特征。
小说里,这种大多数是兄妹,但我清楚我们不是。
而且这也不是小说,没那么离谱。
不过,自己和它应该是…同类?
御池那边在顶级过肺,达米安这边在站在窗前思考。
是同类好像也正常,毕竟我是管理者,它也是。
天亮后,祈夏醒来看见它还是和以前一样,抱着,不让他下床,毫不意外。
最后在祈夏的软磨硬泡下,御池才同意起来。
它环着祈夏的腰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迭衡已经在厨房煮着粥,听到脚步声便转头看向客厅,看见他们这么“腻歪”的一幕,心中有个声音滔滔不绝。
肯定是我想的那样了吧?!
起不来床了吧?!
你们小情侣有完没完了!
大早上就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走不动路了吧!!
幸好我早就猜到了!特地煮的粥!
老登你就偷着乐吧!上哪找这么懂你的朋友啊!!
迭衡微微眯着眼,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眼神盯着祈夏。
祈夏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迭衡故意酸他。
“您老洗漱完赶紧过来吃点东西补补吧。”
“啊?哦。”
两人挪到洗手间,祈夏给它拿了个新牙刷。
虽然御池并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清洁,但它还是在祈夏面前努力做着刷牙动作。
祈夏其实是故意的,他想看。
刷完牙后,祈夏拿了张湿巾给它擦擦脸。
“去吧。”
然后他重新拿了张湿巾擦自己的脸。
御池才不想离开,等祈夏也擦完脸,继续环着他的腰走去客厅。
“做了什么?”
迭衡端着两碗粥放到了餐桌上,瞥了他俩一眼,然后再次去到厨房端了两碗,而达米安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白粥,咸菜在桌上。”
迭衡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手上的两碗粥放上餐桌,抬起头看向御池。
在她印象里,御池基本没吃过东西。
“哎不对啊……你需要吃东西吗?”
御池看了看迭衡,又看了看粥。
“我可以吃。”
迭衡迟疑地盯着御池。
这狗嘚…不用吃。
但是吧……它可以吃。
等会……不用吃干嘛还要吃???
…这个恩爱一定要秀吗?
迭衡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去厨房拿了四个勺子。
她先将勺子递给其他人,最后咬牙切齿但表面平静地递给了御池。
吃吧……活爹……
你秀…你秀……你继续秀……
御池和达米安皱着眉喝完了粥。
粥的口感不是很好,软烂又粘稠。
祈夏喝了两口就意识到了这点。
迭衡不知道御池的饮食偏好。
但祈夏没说什么,其实有意无意地看了御池一眼。
而达米安都是他们做什么自己吃什么,此时它正皱着眉喝粥。
它们俩都尝不出味道,所以饮食偏好是一样的,喜欢口感好的食物。
等御池也喝完后,达米安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御池短暂对视了一秒,御池也站起来,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走去厨房洗碗。
达米安故意呛它。
“怎么样,好吃吧?”
御池无语地看了达米安一眼。
“切,好像你吃得多香似的。”
两个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把碗洗好,随后快步去了达米安房间。
祈夏和迭衡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内心活动完全不同。
祈夏很欣慰,御池会找别人玩了。
迭衡很意外,居然没找夏老讨夸?!
不过呢……
“哎呀…夏老,”
迭衡靠在椅背上,十分得意。
“你应该感谢一下我。”
祈夏瞥了她一眼。
“为什么?”
迭衡非常自豪地仰起头,慢悠悠地说。
“幸好我今天煮的是白粥,要是弄个炒面之类的…桀桀桀。”
她对祈夏露出一个邪笑,而祈夏歪着头,茫然地看着迭衡。
达米安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御池靠在椅背上。
“真够折磨的。”
“唉。”
达米安换回那副平静的神情,双手抱胸,看向御池。
“前辈,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我们是同类。”
御池看向达米安,也双手抱胸,点点头。
“前后管理者见面的概率几乎为0,不过,我比你早来一天,或许是同一个时代在不同时间形成了多个污浊,我们才碰上。”
“我很认真地提醒你,不要试图改变命运。”
达米安看着御池一副不信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有一段很模糊的记忆,可能是臆想出来的,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那段记忆好像自我‘诞生’时就存在,几乎快被遗忘。”
“直到那时我被祈夏从水里拽上来,像激活了什么一样,它才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忆里,我好像是在完成某件事,然后身体散架了,最终失去了意识。从结果看,我应该是死了,可那件事本身,似乎并没有改变原本的命运。”
御池沉默了。
身体散架了……却没有改变命运?
这自相矛盾的描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击穿了御池的思绪。
“死亡率是零”的铁律与“被观测的死亡”的定数,在这瞬间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在它脑中炸开。
如果“死亡”不是存在的终结,而是一种……状态呢?
这念头过于惊世骇俗,瞬间便被更现实的危机感压下。
御池晃了晃头,回过神来。
达米安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
“这或许是某种警告,但警告我什么,我不清楚。”
“前辈,你最好也时刻注意些,如果你改变了什么事,比如人类写在书上的东西,这样一定会出问题。”
“改写历史,你应该也清楚这种后果,这会很恐怖。”
御池还是有些困惑。
“你怎么确保这段记忆是真的?”
“就是因为我无法确定真实性,我才提醒你。而且很有可能你死亡的原因就是这个,但已经没法补救了。”
“他们的记忆已经告诉你了,你一定会死。”
“一旦你做了改变命运的事,比如你改变了他们看见你死的命运,那所有在你身边的人会根据程度出现记忆错乱、大脑思维区域可能会故障。”
“他们看见你死的片段变成了你安然无恙的片段,之后命轨会重新、强行移回正轨,就算你不是原来的死法,你也还是会在他们面前死掉,而且移回正轨后,他们的那段记忆会被强行修正回来,重新塞进他们脑子里,要是改不了就会被直接删掉。人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痛苦,他们会变成…”
达米安停顿了下,说了一个保守的词。
“傻子的。”
实际上,非死即疯。
“想象一下,在他们的记忆里,你死在他们面前。如果这件事没有发生,那他们的记忆就会被修改,还可能会增加很多跟你有关的片段,之后被强行更正,变成正确轨道的片段,或者失去那段回忆。”
御池沉默了,片刻后开口。
“那要是我不改变,我卡个bug,想办法假死,这样我依然是‘死’在他们面前吧?之后我避开和他们的所有接触,这样他们的记忆应该就不会改变了吧?”
达米安思考了下。
方法似乎可行,管理者不被命运所束缚,但不能改变命运,可要是御池卡bug…假死。在他们记忆里,它确实“死”在了他们面前,它没有改变命运,只是把真死换成了假死,这完全没问题,但……
有一个致命的遗漏。
“那我呢?”
达米安被塞回娘胎里了?
御池愣了愣。
“你现在还站在这里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你会活着。”
达米安无语,它扶着脸。
“…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管理者不被命运束缚,你当然可以改写自己的结局,将真死换成假死。”
“可如果你活下来了,那你就并没有‘退休’,你依然是管理者,所以我就会不复存在,而我消失了,他们在民国和我相遇的命运和记忆就会被改写,现在我待在他们家里的也是。”
“之后命轨修正,你没有改变命运,你不会死,但我会被修正回来,我也不会死,这样就同时有了两个管理者,你知道管理者只会有一个吧?先不说他们的记忆会怎样,我们俩是随机消失一个吗?”
御池愣住了。
它们只能活一个。
见御池沉默着,达米安叹了口气。
“前辈,命运的剧本似乎只能容下一个主角。”
“但‘存在’本身,应是高于单一剧本的法则。”
“在这条法则里,或许存在着能让我们同时落笔的空白页。”
“所以,你需要找到它。”
“找到那条能让两个‘错误’,同时成为‘正确’的唯一路径。”
它们本身就不属于地球,它们不属于任何地方,它们不会被所谓的历史束缚,却不能改写历史。
可它们能够自由穿梭在各个年代,体会那时的人间是怎样的甜,怎样的酸,有多少苦,攒了多少泪。
但它们同时只能存在一个。
达米安看着它变化莫测的表情,很无奈。
“你加油想想办法吧,我期待真正和你共存的那天。”
达米安解了门锁,打开门,印入眼帘的是迭衡趴在门板上,差点没站稳,嘿嘿地笑着,祈夏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和它玩了什么呀?”
达米安转过身指了指御池。
“它说让我小心点,不然就宰了我。”
迭衡瞪了一眼御池,御池懵逼了,自己指着自己。
“我……我???”
祈夏招了招手,示意达米安跟着自己。
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他给它扎头发。
那毛茸茸的头发十分蓬松,祈夏就像是在给一块棉花糖做造型,收收捋捋,原本有些扭曲的糖被祈夏做成了一个可爱的小水母形状。
御池看着都要嫉妒死了,达米安居然还用挑衅意味的眼神回应御池,差点把它当场气回本体和达米安掰头。
祈夏都没给自己扎过头发!
不过自己这个头发好像也扎不了……
你这家伙还是消失了好一点啊……(攥紧拳头.jpg)
祈夏看看御池,又看看达米安,两个人的表情秒变乖。
“昨天没买到衣服就回来了,今天带你们一起去,自己挑。”
祈夏拍了拍达米安的脑袋,起身往卧室走。
御池更加嫉妒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怎么只摸它的头,不摸我的?!!!
祈夏回过头,看着客厅的两个人。
“还不换衣服,你们两个想穿睡衣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马上站了起来。
“现在天冷,你们两个多穿几件,不要被别人看出来。”
他可不想看到两个人套个短袖就往外面走,为了穿而穿。
迭衡非常自信地递了一套衣服给达米安。
“绝,对,好,看。”
迭衡又微笑着递了一套衣服给御池。
“绝,对,亮,眼。”
达米安换好后站在镜子前,有些疑惑,又有些无语。
迭衡去哪拿的可爱风衣服??
这种毛毛的衣服加上祈夏给它扎的水母头,抛去身高不谈,简直和小孩一模一样。
达米安有些迟疑地走出卧室,此时御池也出了卧室。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御池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达米安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无语的语气已经体现了它的心情。
“……你卧室没镜子吗?”
御池愣了下,也有些迟疑地回到房间里,照了下镜子。
它的衣服也没好到哪去,如果达米安看起来是小孩,那御池就是小孩中的小孩。
达米安看到镜子倒映的呆愣表情,故意上下打量着御池。
“嗯…确实亮眼,跟你比,我还是逊色了些。”
御池瞪了镜子里的达米安一眼,但达米安装瞎没理。
迭衡依然和之前一样,吊儿郎当地靠在副驾驶,两个小孩被祈夏塞到了后座。
两人就这么坐着,它们不知道干什么。
迭衡回头看了它们一眼,莫名笑起来。
“夏老你看它们…哈哈哈哈……笑死了…坐的好端正……呵呵呵哈哈哈……”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迭衡,迭衡“咳咳”了两声,收回笑容。
“你俩什么都不干啊?不无聊啊?”
两个人同时摊开了自己的两只手。
什么都没有,能干什么?
迭衡露出了然的表情,回过头看向祈夏。
“噢——”
“夏老,我觉得它们非常需要一个叫手机的东西。”
祈夏淡淡的笑着,像是无奈。
“如果这次是它们最后一次来了,那之后手机留给谁用啊?”
迭衡点点头,拉长了尾音。
“嗯——”
“有道理。”
御池急了,不是因为手机,是“最后”这个词触动了它。
自己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会来的!”
达米安也点点头。
“它会来的。”
祈夏的笑明显了些,温柔地开口。
“好,那就等你下次来了,给你买。”
“小安也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用一种兄弟你也要活下去的眼神看着对方。
它们一人一个跟在祈夏迭衡后面,到店里时一人一个撞在了祈夏迭衡背后,迭衡蹲在地上笑了半天,最后被御池轻踢一下。
不过这两个人的衣品竟然异常的相似,这就是同类的默契吗?!
刚买好衣服就被迭衡拉着去了小吃街,祈夏只是买了个小面包。
经济自由就是爽。
而两个小孩猜拳买吃的,买的东西对方都觉得还不错。
迭衡看向祈夏,用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两人。
“哎,这俩默契值高得离谱了吧!真的不是双胞胎吗?!”
全都觉得好吃???
我要是和祈夏猜拳,绝对会哭死。
迭衡重油重辣,怎么不健康怎么来,而祈夏喜欢清淡的,养生专家,他俩绝对是含泪吃两口然后找个理由丢掉。
御池和达米安一人捧着一碗豆腐花,转头看着迭衡。
“你要是尝不出味道,首先放弃的一定是烤肉。”
“还有各种主食。”
我俩都尝不出味道,都喜欢口感好的食物很正常的好吗!
迭衡憋屈地喝了口奶茶,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用一种看傻b的眼神看它俩。
“那你们俩早上的时候喝粥干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回头,舀了勺豆腐花塞进嘴里。
没吃过,尝尝怎么了。
最后三个人吃吃吃,祈夏一边吃小面包一边买买买,天黑了带他们回家。上海的冬天还是挺冷的,他可不想像迭衡一样被吹出面瘫。
刚进门,迭衡快速换上拖鞋冲去客厅,一个飞扑趴在沙发上。
“哎呦…我这站了好几个小时的老腿终于是可以休息了。”
御池两只手提着两人的衣服,达米安两只手拿着两人还没吃的东西,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
祈夏在最后面关上了门,回调地暖温度,然后走进客厅,双手抱胸看着沙发上的三人。
“你们这样应该是不用吃晚饭了。”
迭衡举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按着遥控器播放上次看的电视剧。
“我确实不用了…我已吃饱。”
御池和达米安对视了五秒钟,就好像在无声地交流。
御池:吃不吃?
达米安:你吃我就吃。
御池:跟你一样。
御池:……那还是吃吧?
达米安:吃吧。
两人同时举手,异口同声。
“我吃。”
尝尝。
祈夏看着他俩,笑了下,转身走进厨房。
“行,来餐桌这等。”
…怎么回事,概念体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笑容不对劲。
两人迟疑地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
过了十几分钟,祈夏前前后后端了三碗荞麦面,加了虾仁和菠菜,憋着笑放在餐桌上。
御池和达米安同步扶额。
这么一碗雷点满满的食物,吃完应该比跑八百米还累。
它们无语地对视了一下,随后齐刷刷看向憋笑的祈夏。
祈夏肯定知道这些对它们来说简直就如同僵尸遇到道士,恶魔遇到圣水!唯一的区别就是死不了!纯难受!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