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光幕边缘的那道裂痕终于彻底闭合。林渊的手指从匕首缺口上松开,掌心压着战术背包外侧的金属扣环,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麻。他没有动,目光仍钉在空中那层淡蓝色屏障上。城内安静得异常,连伤员的喘息都变得稀薄。远处焦土味混着湿气灌进鼻腔,风从高处斜吹过来,作战服贴在背上,冷汗干了又湿,留下粗糙的盐渍。
他站起身,动作牵动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凝成硬块,布条边缘发黑。肋骨下方的钝痛仍在,像一根铁丝卡在肌肉之间,每一次呼吸都会擦过神经。脚踝扭伤的地方也胀着,但他没去碰。这些都不是现在要处理的事。
他盯着光幕外的黑暗。那里原本是城市东郊的废弃工业区,现在只剩断墙和扭曲的钢架轮廓。可就在刚才,他察觉到地面震颤的节奏变了——不再是零散异兽撞击屏障的杂乱敲打,而是一种沉缓、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一步步逼近。
紧接着,光幕边缘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随机波动,而是随着那震动同步荡开,像水面被重物反复拍击。林渊眯起眼。他曾在荒野中见过猎人布置的陷阱网,当野猪撞上网绳时,整片区域都会跟着晃。这光幕也一样,它正在承受某种远超寻常的力量压迫。
他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矿石。那东西还在发热,但频率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跳动。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裂隙开启后,普通异兽根本无法对屏障造成结构性影响。能逼出波动的,只能是更高等级的存在。
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走向东段城墙方向。队伍还靠在铁门后休整,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年轻女人抱着应急灯缩在角落,老猎人靠着水泥墩打盹,手里仍攥着钢筋。背着伤员的年轻人已经睡死过去,头一点一点。林渊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他沿着断裂看台的边缘快步前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东段城墙距离他们藏身点约四百米,中间横着一条塌陷的主通道。他翻过一堆扭曲的护栏,跃下两米高的断面,落地时右脚一软,脚踝传来刺痛。他咬牙撑住,单膝跪地稳住身形,随即从背包侧面抽出多功能工具组。金属外壳打开,里面排列着撬棍、微型液压钳、信号干扰器和一组可拆卸齿轮。他取出齿轮组和扳手,蹲在城防闸门前。
闸门是合金材质,三米高,顶部连接着自动警戒系统。电子锁面板黑着,紧急协议启动后,所有通行权限已被冻结。他绕到侧边检修口,用撬棍撬开盖板,露出内部机械结构。齿轮组嵌入传动轴,手动逆向旋转十二圈,听到“咔”一声轻响,锁定栓松动。他收起工具,双手抵住闸门底部,肩背发力向上推。
门缝缓缓拉开。
他侧身挤入,翻过内侧护栏,踏上通往城墙的阶梯。台阶由混凝土浇筑,表面布满裂纹,两侧扶手断裂。他一步跨三阶,爬到顶端时呼吸略微加重。推开瞭望塔的铁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他站在了城墙上。
视野骤然开阔。脚下是城市边缘的防御工事,墙体高达八米,外侧布满尖刺与能量感应桩。再往外,是一片被月光照亮的废墟。而在三百米开外的空地上,那只巨蜥正矗立在屏障前。
它体型庞大,远超三十米,四肢粗如桥墩,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浅坑。暗紫色鳞甲覆盖全身,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头颅宽厚,嘴部突出,獠牙外露,双眼呈浑浊的黄色,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此刻,它正抬起前肢,狠狠拍向光幕。
轰——
撞击声闷重如雷,空气随之一震。光幕剧烈波动,蓝光闪烁不定,裂缝状波纹从接触点迅速扩散,又在几秒后勉强愈合。林渊能感觉到脚下的墙体在轻微颤抖,瞭望塔的玻璃窗发出细碎声响。他盯着那双眼睛。它不是在试探,而是在测试屏障的极限。一旦找到薄弱点,就会全力突破。
城内还有数百名幸存者,多数带伤,缺乏远程武器。如果屏障破裂,这种级别的怪物冲进来,没人能挡住。
他解开背包外挂,取出高强度合金战刃。刀身长约一米二,通体漆黑,边缘经过电磁强化处理,可在高速挥砍时产生微弱震荡波。他又摸出攀爬钩索发射器,检查弹药余量,确认三枚锚钉完好。这两样装备从未在普通战斗中使用过。它们是为更高层级的威胁准备的。
他站在城墙前沿,左手握紧战刃,右手握住钩索发射器。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作战服下摆。防弹皮甲上的划痕清晰可见,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印记。他没有穿护盾装置,也没带烟雾弹或闪光雷。这一战,不需要掩护,也不需要退路。
他看着那只巨蜥再次抬腿,尾部横扫,将一段残墙彻底掀飞。它转头面向屏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即猛然前冲,用整个身体撞向光幕。
轰!!!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强。光幕剧烈凹陷,中心位置出现短暂的透明化现象,像是即将破碎的玻璃。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虽然后续能量迅速填补,但恢复速度明显变慢。林渊知道,它已经摸清了攻击节奏。
他不能再等命令,也不能指望支援。
他把战刃插进腰侧固定扣,举起钩索发射器,瞄准巨蜥背部上方十米处的空中。那里是它攻击时无法顾及的盲区。只要能靠近,就有机会。
他扣下扳机。
钩索呼啸而出,钢缆迅速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轨迹。锚钉穿透空气,准确命中目标区域,深深嵌入地面。钢缆绷紧,发出轻微嗡鸣。他检查连接状态,确认牢固。
就在这时,巨蜥停止了攻击。
它缓缓后退几步,低下头,似乎在感知什么。接着,它转向城墙方向,黄色的眼睛直直望来。
林渊站在原地,没有躲避,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登上了城墙,看清了敌人,做出了选择。
他拔出战刃,双手持握,刀尖指向地面。呼吸平稳,心跳稳定。旧伤仍在作痛,但他已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巨蜥身上,计算着距离、风速、钩索拉力和第一击的落点。
它能打碎屏障,我就能杀了它。
他抬起右手,再次校准钩索发射器的角度。这次的目标是巨蜥后颈上方五米处。只要一次命中,他就能借力跃上它的背部。从那里开始,一刀接一刀,直到它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扳机。
风更大了,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作战服紧贴身体,防弹皮甲发出细微摩擦声。远处,巨蜥发出一声低吼,前肢缓缓抬起,准备下一次冲击。
林渊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