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管理——宋朝
柴房的腐气混着血腥味,迭衡躲在角落,这是她唯一能呼吸的东西。
窗外是家丁杂乱的脚步和吆喝声,他们举着火把,像在夜幕中围猎一只兔子般搜捕着她,这是府上的“余孽”。
迭衡攥紧了拳头,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
父亲的血还溅在她脸上,冰冷又黏腻。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为人清廉刚正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是被人陷害的啊……为什么不再查查?!?!?!?
月光被熄灭,下一秒又重新照亮那一块地板。
迭衡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松了口气。
没有人。
她回过头,却惊恐地蜷缩起身子。
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个男人站在月光与阴影的分界线上,抬眉看着迭衡脸上沾的血。
这就是迭衡眼里和自己的“初遇”了吧?
御池的视线没怎么停留,转头望向几乎要占满这屋子的黑气。
虽然比不过上次的於结。
但也算得上是怨气冲天了。
虽然它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怨念才会编成这么庞大的“结”?
但一看就知道这来源于谁。
御池面无表情地回了下头。
“你可真惨。”
我也惨,一整天,可真让自己好找啊。
黑雾只从刚才它钻的小窗透出,太小了,御池差点没看到。
迭衡没说话,缩在角落紧紧闭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御池也没有时间废话了,它抬手,掌心对着那团翻涌的、扭曲的黑气,纳浊入体。
化浊后,房间里诡异的阴冷消失,御池放下手。
迭衡仍然警觉地看着御池,那双像红琉璃珠的眼睛和刚刚诡异的行为一直提醒着她,这个人不正常。
明明身后的墙壁已经让她退无可退,她却还想要远离这个人。
紧张之中,她的腿踢倒了一根柴火,她彻底慌了。
御池看着她的行为,懵了。
我累死累活找了一天!
来这了也没干什么啊,她这么怕我干嘛??
外面的家丁听到这碰地声,一脚踢开柴房的门。
家丁头目冲进来,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然后是缩在旁边角落的迭衡。
“好啊!还有同党!一并拿下!”
考虑到迭衡目前对自己是零认知度,御池贴心地用凝肢捂住了她的眼睛……也没贴心到哪去,她能看到是什么东西从御池背后莫名其妙伸了出来,遮住自己的眼睛。
等迭衡恢复视线后,印入眼帘的是一群被拧断脖子倒在地上的尸体。
御池来到这个吓呆的少女面前。
“还不起来?你要留在这等死?”
御池皱眉再次看了眼她脸上的血迹。
“还是你更喜欢和死人待在一起?”
迭衡回过神,但还没有从恐慌中缓过来,语气颤颤巍巍。
“有…有人接…我。”
御池气笑了。
现成的工具人她不用,等一个不知道活没活着的人来。
“那人呢?”
迭衡稍稍放松了些。
“…还没来。”
御池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人都搜到这了,还没来,不是迟到就是…
“死了吧。”
迭衡愣住,片刻后泪水占满眼眶。
“走吧,至少先活着。”
她犹豫地看了看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站起身。
“我跟你走,但你要答应我,让我亲眼看着仇人倒下。”
御池意外地看了眼迭衡。
你当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但我还真能满足这个愿望,杀个人太容易了。
“可以。”
御池带着迭衡离开了这片地狱。
接迭衡的人,确实迟到了。
匆匆赶到的祈夏看着一片狼藉的柴房,他愣住了。
这是她干的?
拧断脖子?
她有这么大力气吗?
祈夏转过头往外看了眼,却只望见两个远去的背影。
她被带走了。
不是她干的。
她跟谁走了?
喧嚣的酒楼角落,一个身上沾着血液的少女,和一个眼眸如同血液的男人靠在椅子上。
御池无奈地看着迭衡茫然的神情和机械的进食动作,手撑着下巴。
“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迭衡回过神,低下头。
“他接我出去,暂时躲在他家,等他找到证据后推翻这帮伪君子。”
“他家在哪?”
自己都走远了,那人还没来接她,应该是死了,借用一下…不对,按原计划进行,合情合理。
……
黑影编制出肉身,御池站在屋顶,凝肢慢慢放下迭衡。
“你确定是这?要是走错了……”
御池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
“私闯民宅应该会被乱刀砍死吧。”
“…确定,就是这。”
“那就借用一下这个可能无主了的房子吧,不对……”
“应该是,按原计划进行。”
凝肢再次托起迭衡,隐入黑暗中,黑影延展到地面后,重新凝聚。
“他要是没了,这门就有可能没锁。”
御池边说边领着迭衡往正房门靠近,用力推了下门。
没开。
御池刮刮鼻子。
“锁了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他不在家,肯定要防盗嘛。”
御池看着面前的木门,又看看这个铜制狻猊首造型的门环。
它摸了摸木门,又摸了摸门环。
迭衡皱眉看着御池一直盯着这个门,还时不时捣鼓一下它。
“不是锁了吗?你还在干嘛?”
御池笑着回头望着她,它的手悄悄捏住兽首的舌头,轻轻向左转了半圈。
“其实吧,我是个神仙。”
御池原本自然的微笑变成了抿唇的弧度,它试探压下快要溢出来的笑,嘴角却仍在轻轻抽动。
“我想让它开,它,就,得,开。”
等御池说完最后一个字,它憋不住了,先低头轻轻“嗤”了一声,随即抬起头,将门锁打开,迭衡震惊地看向被打开的锁,又看看笑意彻底舒展开的御池。
“怎么做到的?!”
有些人为了省事,只锁院门,就弄这么个小机关卡着房门的锁,这样夜归不用再摸钥匙就能快速进门。
这种“外紧内松”的状态,可见房子主人的从容和对自身安全的绝对自信。
御池抿了抿还带着笑意的嘴,它低低“咳”了声,清了清嗓子,故语气刻意沉下来装严肃,可一开口就泄了底。
“嘿嘿,我这个神仙呢…略懂一点你们凡人的小,心,思。”
早就把人类研究得透透的了,这我还能不知道?
御池得意地看着身后的迭衡,推开了一边的门。
迭衡的震惊转变成了错愕,御池看着她这表情,心情非常爽。
她还真以为我是神仙啊?
御池转头望向室内,却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侧身站在门槛阴影里。
御池和这人影只隔着另一个门板的距离,它肩头猛地一弹,随后整个人定住。
御池突然明白迭衡为什么摆这个表情了。
这什么??
房主回魂了????
这是鬼吗???
这是鬼吧!!!!!
门后的人不靠近,也不说话,只是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搭在门框上。
动作很慢,却刚好能让门外的两人看清那只手的轮廓。
他俩一直没敢动,看着这个人影和动作陷入了沉默。
御池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试探着缓缓转头看向迭衡,迭衡也缓缓看向它,两个人依然僵在原地。
“我们是不是…见鬼了??”
两个人异口同声。
门后的人忽然笑了,祈夏那只紧握着带有毒刺笔杆的手放松下来。
“我是鬼吗……御池?”
御池听到声音,反应过来,往里面一瞅,看清了阴影里那人的脸。
祈夏!!!
这哪是鬼啊!!!!!
就算是,那也是我的牵魂鬼!!!!!!!!
御池马上跨进门内,可首先看见的是它“初遇”祈夏时银白的头发。
御池愣住了。
御池上次看到的祈夏是黑发,而那个时代距离这已经几百年了。
所以,他的白发,是和常人一样自然衰去的。
偏偏我第一次去的不是他记忆里、真正意义上和他相遇的时代。
所以,他等我等得头发都白了,等来的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给了期待“未来”的他当头一棒。
那时的自己只给他带来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和一个危险的真相。
祈夏盯着御池,良久才开口。
“你记得我吗?”
我第一次见到祈夏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他是试探我有没有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