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后的通道比刚才那段更窄,头顶的管道低得几乎要蹭到头盔。陈骁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耳朵贴着冰凉的铁壁听了两秒。远处有风声,像是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夹杂着电流的嗡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念安站在光头战士身后,一只手还搭在对方肩上,喘得厉害。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额角全是冷汗。可当她察觉到视线,立刻把手放下,站直了些,冲他点了下头。
陈骁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脉搏跳得很快,皮肤冷得像铁片。但他没松开,反而攥紧了些,低声道:“走,哥带你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是栅栏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来了。
陈骁立刻抬手,五指张开压下,全队迅速贴墙隐蔽。他把陈念安拉到身后,自己靠在门框边,右手已经摸到了战术匕首的柄。呼吸放轻,耳朵竖着,听着那声音一步步靠近。
六个人,两列纵队,端着短突击步枪,正沿着主廊向这边推进。他们穿着灰幕守卫的标准作战服,胸前有防弹插板,腰间挂着电击棍和手铐。领头的那个戴着战术耳机,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E3区电网触发异常,但监控无入侵画面,可能是线路老化。”
“查一遍夹层。”另一个声音回道,“高层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清空所有关押点。”
陈骁眼神一沉。
他们不是来巡逻的,是来灭口的。
他缓缓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陈念安。她靠着墙,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睛没闭,死死盯着前方拐角。她听见了,也听懂了。
他冲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抬起左手,在空中画了个圈,又指向自己,再指向她,最后比出一个“三”的手势——三秒钟后动手。
她懂了,手指慢慢握成拳。
倒数第三秒,陈骁深吸一口气,右腿旧伤突然抽了一下,疼得他牙根一紧。他没管,只把重心移到左腿,膝盖微曲,像一张拉满的弓。
第二秒,前方守卫的脚步声停了。
第一秒,他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就在这一刻,陈念安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陈骁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将她扶住。她一头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急促。他也抱着她,一手撑着墙,没让她倒下。
两人就这么僵了几秒。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陈骁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他。
十年。
整整十年没见了。
他记得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总爱穿红裙子,放学路上会捡石子扔树上的麻雀。有一次她被人欺负,哭着跑回家,他二话不说抄起扫帚就冲出去,打得对方跪地求饶。后来爹娘蹲在门槛上抽烟,说你这脾气迟早惹祸。他说不怕,我妹谁都不能动。
可后来,他没在家。
她也没等到他回来。
他看着她眼下那圈青黑,看着她瘦得凹陷的脸颊,看着她耳后那道还没愈合的缝合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也看着他。
看着他眉骨那道疤,看着他肩上的青龙纹身,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记忆里那只牵她过马路的手不一样了,可温度是一样的。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下巴砸在他迷彩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陈骁咬了下牙根,抬手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她也抱住了他,两只手死死抓着他后背的织带,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谁都没动。
直到那一声“报告长官,发现目标”的喊声炸响在走廊尽头。
陈骁猛地抬头。
双眼赤红。
胸腔里憋着的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他一把将陈念安拉到身后护住,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从掩体后冲了出去,张嘴就是一声怒吼——
“啊——!!!”
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的。
像是野兽被活活剥皮时的嘶嚎,像是山崩地裂前的最后一声轰鸣。整条走廊都在震,头顶的灯管噼啪作响,监控屏幕闪出波纹,连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前方六名守卫全愣住了。
端枪的手僵在半空,脚步钉在地上,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其中一人直接丢了枪,抱着头蹲了下去,嘴里喃喃不知道在说什么。另一个转身就想跑,可腿软得迈不开步。
陈骁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像一头疯虎冲了过去,左手抄起掉落的步枪抡出去,砸中第一名守卫的太阳穴,那人脑袋一歪,当场栽倒。第二枪托砸在第二人胸口,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第三人刚举起枪,他就已经扑到面前,右手匕首反握,往上一送,刀尖从下巴捅进去,直贯脑颅。
血喷了一墙。
剩下三人终于回过神,慌忙举枪射击。
可晚了。
陈骁已经跃起,一脚踹翻最前面的栅栏,整个人撞进防线内部。他落地滚身,顺势拽出腰间备用弹匣砸向左侧监控探头,玻璃碎裂的瞬间,他翻身而起,冲着最后两名还在发愣的守卫低吼一声:“跟紧我!”
身后,光头战士带着其余队员齐声呐喊,端枪冲了出来。
子弹横飞,火光四溅。
可没人再退。
陈骁冲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他右腿还在疼,可现在感觉不到。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撕开这条线,带她出去。
一名守卫从侧门冲出,举枪瞄准他后背。
陈骁眼角余光扫到,立刻侧身翻滚,同时甩手掷出匕首。刀刃旋转着飞出,正中对方咽喉。那人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第二道栅栏被三人合力撞开。
第三道,陈骁亲自撞的。
他用肩膀狠狠顶上去,金属框发出刺耳的扭曲声,焊接点崩裂,整片栅栏向内塌陷。他冲过去,一脚踩在倒地的铁架上,回头看了眼。
陈念安正被光头战士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上来。她跑得吃力,可没停下。她看着他,眼神不再躲闪,也不再恐惧。
他在烟尘与火光中朝她伸出手。
她看见了,用力点头。
下一秒,他转身跃下台阶,冲向走廊深处。
后面的战士全都跟上,枪声、吼声、撞击声混成一片。原本固若金汤的封锁线,就这么被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陈骁跑在最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他没擦,也没回头。他知道她就在后面,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跟着他冲。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活的雇佣兵了。
他是陈骁。
是他妹妹的哥哥。
他要把她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