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病房里的绣花鞋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活人,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栋怨气冲天的住院部B栋走去。
我的手机镜头稳稳地举着,直播画面随着我的脚步微微晃动,将这条通往地狱般的路径,分毫不差地展现在了亿万观众眼前。
脚下的水泥地布满了青苔和黑色的霉斑,踩上去滑腻腻的,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像是踩在腐肉上。
空气里的那股怪味更浓了,除了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香烛燃烧后的焦香。
“主播,你慢点!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这地方也太阴间了吧,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冷!”
“我靠!前面!前面又有东西!”
不用弹幕提醒,我早就看见了。
就在前方十几米外的走廊入口处,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执念投影”出现了。
它的动作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僵硬地抬着双手,在空气中模仿着缝合的动作。
萧清雪快步跟了上来,和我并肩而行。
她没有再咋咋呼呼地要出手,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审视。
她想看懂,想理解,但我的所作所为,显然已经超出了她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道法认知体系。
我连脚步都没停,就在与那个怨灵擦肩而过的瞬间,双手在身侧随意地一翻一绕。
指尖如电,在空中划出几道无形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切断了构成它形体的几处关键怨气节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直播间的镜头里只能捕捉到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那个“执念投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噗”的一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再次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叮!成功拆解“白煞”级执念投影x1,获得怨气值:10点。】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波澜不惊。
我继续向前。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从庭院到住院部大楼门口,短短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我至少碰到了七八个这样的怨灵。
它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巡逻兵,固执地重复着那个缝合的动作,试图用它们那点微弱的怨气攻击每一个踏入这片领域的人。
而我,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闲庭信步地走在雷区里,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地将这些“炸弹”的引信拆除。
萧清雪从最初的警惕,到中途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默默地跟在我身边。
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偷学禁术的贼”,变成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
“滋啦……”
就在我准备踏入住院部大楼那黑洞洞的门厅时,挂在萧清雪肩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是陆国平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林顾问!情况有变!地下的能量反应正在急剧升高,已经开始干扰市区的电磁信号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造成大规模的设备瘫痪!你必须加快速度!”
我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看来这“拟态领域”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给你多久?”我淡淡地问道。
“十五分钟!”陆国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十五分钟后,如果你还没解决掉核心,我们将启动B计划!动用‘龙息’重型净化装置,对整片区域进行无差别物理清理!届时,这里的一切,包括你师傅可能留下的线索,都会被彻底抹除!”
物理净化?说得好听,不就是用高能武器把这里从地图上抹掉么。
还真是镇灵局的风格,简单,粗暴,有效。
“知道了。”
我挂断通讯,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时间不多了。
我不再保留,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进了漆黑的大楼。
身后的萧清雪闷哼一声,也立刻提气跟上。
楼道里比外面更加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那股香烛的味道几乎浓得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我们一口气冲上三楼,系统的地图在我脑海中清晰地标示出了怨气最核心的位置——走廊尽头的304病房。
那是一扇与众不同的门。
别的病房门都敞开着,唯独它,被人用七八根厚实的木板,以一种杂乱无章的方式,死死地钉了起来,木板上还用朱砂画着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符文,看手法,粗劣不堪,像是不懂行的人胡乱画上去的。
可即便如此,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气,依旧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血腥味和那股熟悉的香烛气味,正是从这门后传来的。
这味道……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瞳孔瞬间收紧。
引魂香!
这他妈的是我阴门缝尸人一脉独有的引魂香!
师傅当年教我辨认百草时,曾让我把这香的味道刻在骨子里!
它能安抚游魂,引导怨气,是我脉开坛做法前的必备之物!
师傅他……真的来过这里!
这下,再无怀疑。这起诡异的失踪案,百分之百和我师傅有关!
“怨气核心就在里面!”萧清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后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她二话不说,从腰间的符袋里摸出一张闪烁着淡黄色光晕的符箓,看那上面复杂的符文,威力绝对不小。
“让开!我用‘五雷破障符’轰开它!”
“住手!”
我厉声喝道,在她即将出手的前一秒,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又干什么!”萧清雪终于忍无可忍,愤怒地瞪着我。
“你这一符下去,门是开了,但里面的东西也会被你惊动,甚至可能直接引爆整个领域的怨气!”我死死盯着那扇木板门,声音压得极低,“到时候,别说十五分钟,我们连十五秒都活不了。”
萧清雪一愣,她虽然高傲,但不是蠢货,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松开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质墨斗。
这墨斗通体黝黑,不知用了多少年头,表面已经包上了一层油润的浆。
在直播间和萧清雪不解的目光中,我咬破自己的右手中指,将一滴鲜红的血珠挤进墨斗的墨池里,与里面早已浸泡好的朱砂墨线融为一体。
然后,我拉出墨线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沿着那些封门木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卡进缝隙里。
我的动作很慢,很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扇门上的封印虽然粗劣,但布得极其恶毒,用的是死者的怨气和活人的血气混合,强行制造了一个阴阳对冲的局面。
任何外力强行打破,都会引发剧烈的能量爆炸。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我缝尸人一脉的血,配合特制的“镇魂线”,从根源上中和掉这股力量。
当墨线严丝合缝地绕了门框一圈后,我左手捏住线头,右手拉着墨斗,后退一步,屏住了呼吸。
“家人们,看好了。这叫‘以血开门’,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失传了。”
话音刚落,我猛地一弹。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根沾染了我鲜血的朱砂墨线,在门板上留下了一道笔直的红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甚至没有一丝声音。
那些坚固厚实的木板,以及上面画的恶毒符咒,在被墨线弹中的瞬间,就像是夏日的冰雪遇到了烈阳,又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的纸张,迅速、无声地消融、分解,化作一捧捧黑色的粉末,簌簌地从门上滑落。
不到三秒钟,整个封印,土崩瓦解。
吱呀——
沉重的病房门,自己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病人,也没有尸体。
房间的正中央,只摆着一台老旧到掉漆的缝纫机。
而在缝纫机的踏板上,静静地放着一双鞋。
一双只绣好了一半的、鲜红如血的绣花鞋。
鞋子的旁边,十几枚乌黑的钢钉散落在地,组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阵法。
那钢钉的样式,我至死也不会忘记。
锁魂钉!
和我师傅三年前留给我的那一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