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姐她们几个很明显憋着想要八卦的心，一直等到了中午。午休时段的办公区，向来是八卦滋生的绝佳场所。

夏阮柠端着刚接好的温水，刚走到自己工位旁，就被邻桌的同事一把拉住了手腕。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急切：“阮柠，快老实交代，你跟咱们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早上我们可都看到了，你从陈总办公室出来。”

话音落下，周围原本低头处理工作的几个同事，都悄悄竖起了耳朵，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显然都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好奇。

夏阮柠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水杯，稍稍平复了她心底的慌乱。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疏离的笑，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没什么关系，就是昨晚陈总生病了，我照顾一下而已。”

她刻意加重了生病这两个字，是想要增强说服力。划清界限。

同事林薇显然不信，撇了撇嘴还想追问，旁边另一个同事也跟着附和：“可是阮柠，全公司谁不知道陈总向来不近女色，对下属更是严苛得很，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员工这么特殊过，要说没关系，谁信啊？”

夏阮柠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以此来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她的心跳有些快，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陈砚辞的脸，男人轮廓分明，气质冷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可那双眼睛，依旧能轻易让她乱了心神。

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夏阮柠，一定要守住界限，绝不能再动心了。

而被众人议论的主角陈砚辞，此刻正坐在宽敞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处理着桌上的文件。他似乎对外面那些八卦流言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石乾敲门进来汇报工作，顺带提了一句同事们议论他和夏阮柠的事，陈砚辞只是抬了抬眼，指尖握着钢笔，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开口：“随他们说，工作做好就行。”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被议论的不是他自己，也仿佛那个被八卦牵扯在一起的夏阮柠，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下属。

可只有陈砚辞自己知道，他不是不在意，而是懒得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流言。他等了这四年多。她想躲，他偏要靠近，这一次，主动权在他手里。

下午两点十分，陈砚辞的内线电话直接打到了夏阮柠的工位上。

电话铃声响起的瞬间，夏阮柠的心猛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陈总，您好。”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跟我去见客户。”陈砚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低沉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阮柠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僵，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泛起一丝无奈。她想拒绝，可身为助理，陪同上司见客户本就是工作职责之内的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抵触，快速整理好需要携带的文件、笔记本，又补了补妆容，换上一身更显干练的职业装，一切准备就绪后，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陈砚辞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领口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沉稳又凌厉的气场。他看了一眼准备妥当的夏阮柠，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走吧。”

夏阮柠跟在他身后，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低着头，目不斜视，全程一言不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行程。

两人驱车前往约定好的高端会所，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陈砚辞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夏阮柠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思飘得很远，全程都在刻意回避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

抵达会所时，客户方的人已经在包厢等候了。这次合作的是一家业内知名的企业，对方负责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为人沉稳，做事讲究分寸，这场合作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进入包厢，双方简单寒暄过后，便直奔主题，开始洽谈合作事宜。

夏阮柠坐在陈砚辞身侧，安静地做着记录，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砚辞。平日里在公司，他要么是冷峻严苛的总裁，要么是偶尔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故人，可此刻面对客户，他展现出的状态，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合作方，就刻意自降身份，卑躬屈膝地讨好，始终保持着身为公司决策者的尊严与底气；可也没有摆出高傲自负的姿态，目中无人，而是认真倾听对方的需求与顾虑，眼神专注，神情严肃，每一句话都说到点子上，每一个决策都精准有力。

谈及合作细节时，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既坚守公司的利益底线，又懂得适当让步，权衡利弊，既展现出了合作的诚意，又守住了自身的原则。面对乙方提出的疑问，他从容不迫地解答，给出的方案既贴合对方需求，又能为公司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举手投足间，尽是成熟男人的沉稳与睿智。

夏阮柠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她对陈砚辞已经足够陌生，可此刻看着他在谈判桌上从容自若的样子，才发现，这个男人永远都能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场洽谈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反而格外顺畅。陈砚辞的处事方式，既让乙方感受到了尊重，也认可了公司的实力与诚意。一顿饭的时间，从合作条款到利益分配，再到后续的执行方案，全都一一敲定，原本棘手的合作，就这样轻松谈成，双方都拿到了各自满意的利益。

用餐过程中，陈砚辞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敬酒、布菜都恰到好处，不多言，也不怠慢，全程掌控着节奏，却又不让人感到压迫。

夏阮柠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起身给客户添茶，做好自己助理的本职工作，不敢有丝毫分心，更不敢再去多想其他。

饭局接近尾声，乙方那边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公司出了点急事，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他对着陈砚辞抱了抱拳，满脸歉意地说：“陈总，实在不好意思，公司那边有急事，我得先告辞了，后续合作的细节，让手下人跟你们对接。”

陈砚辞起身相送，语气平和：“客气了，正事要紧，您慢走，期待我们后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乙方笑着回应，随后带着随行的人匆匆离开了包厢。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夏阮柠和陈砚辞两个人。

夏阮柠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可还没等她开口，陈砚辞已经抬手，招呼了门外的服务员进来。

服务员恭敬地递上菜单，陈砚辞伸手接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递给了夏阮柠，语气自然，没有半点疏离，也没有过分亲昵：“你想吃什么？看着点吧，刚才光顾着谈合作，你也没吃几口。”

夏阮柠看着递到眼前的精致菜单，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合作谈完，他们就会直接离开，没想到陈砚辞会让她留下来继续吃饭。

她心里有些纠结，可转念一想，人都已经来了，而且是公司陪同见客户，费用自然是公司报销，没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也没必要刻意扭捏，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她没有推辞，接过菜单，低头认真翻看了起来。这家会所的菜品都是顶尖的，菜式精致，口味上乘，她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品，又点了一份汤，便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稍等，菜品马上就来。”服务员接过菜单，恭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包厢门。

包厢里再次恢复安静，夏阮柠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刻意不去看对面的陈砚辞，避免两人对视产生尴尬。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将一道道可口精致的菜品端了上来。

香气四溢的红烧牛肉，鲜嫩爽滑的刺身三文鱼，还有清爽解腻的时蔬，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菌汤，摆盘精致，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菜品上齐后，陈砚辞没有先动筷，而是对着夏阮柠示意了一下，语气温和：“别客气，你先吃。”

夏阮柠也没再客套，她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牛肉。

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带着微微的香辣味，入口即化，味道格外好。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满足笑意，又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上少许芥末酱油，放入口中。

三文鱼肉质鲜嫩，口感绵密，没有一丝腥味，清爽又鲜美，好吃得让她心情都好了几分。

她沉浸在美食的愉悦里，暂时忘记了身边的陈砚辞，忘记了那些刻意的躲避与疏离，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神情放松，眉眼间都带着淡淡的欢喜，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纯粹又干净。

而陈砚辞没有动筷，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些许酱汁都不自知，看着她眉眼舒展，露出难得的轻松模样，他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缓缓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温暖，带着满满的宠溺，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峻与疏离，像极了高中时期，那个让她动心的少年。

夏阮柠吃了几口，无意间抬头，刚好对上陈砚辞的目光，也看到了他脸上那抹久违的笑容。

那一刻，她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整个人都晃了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高中时的零星片段，也是这样的笑容。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可当这抹笑容再次出现在眼前时，依旧能轻易击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心跳失控，思绪混乱。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吃饭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陈砚辞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桌上的菜，包厢里只剩下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氛围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压抑，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温柔。

这顿饭，夏阮柠吃得心不在焉，全程都在刻意加快速度，只想尽快吃完离开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好不容易用餐结束，她拿起自己的包和文件，跟陈砚辞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往包厢外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陈总，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走出会所，外面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夏阮柠才稍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公司。

她刚点开打车软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助理石乾探出头，恭敬地对着两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陈总，夏小姐，请上车吧。”

夏阮柠一愣，连忙摆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她不想再跟陈砚辞同乘一辆车，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那种无处可躲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还没等她说完，陈砚辞已经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没有用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推着她往车门边走去。

“上车，一起回公司。”陈砚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带着几分笃定。

夏阮柠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挣脱不开，看着已经打开的车门，再加上周围路人的目光，她没办法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弯腰坐进了车里。

一上车，她就立刻往车厢的最角落挪去，紧紧贴着车门，尽可能地远离陈砚辞，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陈砚辞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拼命躲避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劳资能吃了你吗？躲那么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没有半点怒意，反而让车厢里的氛围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气息。

夏阮柠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耳根却悄悄红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陈砚辞收起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向缩在角落的夏阮柠，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夏阮柠，你觉得，一个贴身助理，没有老板的联系方式，合理吗？”

夏阮柠心头一紧，攥着包带的手指愈发用力，心里隐隐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果然，下一秒，陈砚辞微微倾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车厢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靠近，瞬间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扑面而来。夏阮柠下意识地往后缩，可身后就是车门，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迫看着他。

男人的脸在眼前放大，眉眼深邃，目光专注，紧紧盯着她，让她无处遁形。

陈砚辞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快速操作，打开微信，调出自己的二维码，然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又带着几分期待：“扫码。”

夏阮柠看着眼前的二维码，连忙摇摇头，声音有些轻，却带着坚定的拒绝：“不用加微信了，有事电话联系就行。”

她不想加回他的微信，不想再和他有除了工作电话以外的任何联系，微信里的聊天记录，是她不想触碰的过去，加回微信，就意味着再次把那些过往拉回眼前，她不敢，也不想。

陈砚辞看着她拒绝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没有收回手机，反而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几分执拗，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阮柠，你就这么不想和我有一点点联系吗？那你说说，我有事找你，就要给你打电话吗？我的钱是没处花了吗？”

他的话直白又现实，夏阮柠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是啊，身为贴身助理，没有老板的微信，确实不合常理，工作上难免会有诸多不便。而且她心里清楚，陈砚辞向来说到做到，如果她今天执意不加，他肯定不会让她轻易下车，到时候只会更加尴尬。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包里紧紧攥着手机，心里做着激烈的挣扎。一边是想要彻底远离的过去，一边是无法推脱的现实，还有男人眼底那抹执着的目光，让她终究狠不下心来彻底拒绝。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妥协了。

她慢慢掏出自己的手机，解开锁屏，打开微信，对着陈砚辞手机上的二维码，缓缓扫了过去。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陈砚辞的脸上瞬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眼底满是欣喜，一直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夏阮柠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好友申请，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击了“通过”。

看到通过提示的那一刻，陈砚辞才满意地收回手机，往后靠在座椅上，重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没有再靠近，车厢里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夏阮柠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依旧缩在角落，全程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一路无话，车厢里的氛围安静又微妙。

没过多久，车子便驶到了公司楼下。

车刚停稳，夏阮柠就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迅速伸手打开车门，连一句再见都没说，抓起自己的包和文件，一溜烟就跑下了车，脚步飞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司大楼，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般。

陈砚辞看着她慌慌张张、仓皇逃离的背影，没有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容，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坚定。

他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在车厢里：“阮柠，我会一步一步靠近你的，现在，换我来喜欢你。”

他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重新拥有了靠近她的机会，绝不会再轻易放手。以前是她懵懂靠近，现在，换他主动，一步一步，走进她的心里。

夏阮柠一路小跑，冲进办公区，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才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脸颊通红，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夏阮柠坐回椅子上，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打开微信，点开了刚刚添加的、那个备注为“陈砚辞”的好友。

点开他的微信主页，夏阮柠的心头猛地一颤。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微信头像、昵称、个性签名，竟然全都没有换，还是当年她熟悉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很多年前，停在她当年决绝说出要和他断绝关系的那一段话上。

冰冷的文字，刺眼的话语，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眼前，依旧让她心口发闷，鼻子微微发酸。

当年的误会与决裂，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可看着这些残留的聊天记录，看着重新加回的微信，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弹。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刻意躲避，刻意划清界限，想要把陈砚辞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剔除，可现实却一次次把两人拉到一起。他的不在意，他的步步靠近，他那抹久违的笑容，还有此刻重新加回的微信，都让她一直坚定的心，开始慢慢摇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砚辞的执着。逃避，似乎已经没用了；拒绝，也变得越来越难。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可她的心里，却一片混乱，茫然无措，只能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陷入了无尽的纠结与彷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