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盯着监测屏上那条终于平稳下来的脑波曲线,手抖得差点捏不住笔。
“稳了……真的稳了?”旁边的小李凑过来,声音发颤,“这都连续四十五天没波动了,患者昨晚睡得比我还香。”
林文轩没回话,只把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在“意识稳定性”那一栏重重画了个勾。他喉咙有点干,想说点什么,结果张了张嘴,反倒是先笑了下。
不是那种大笑,就是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还盯着数据。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全球第一例灵魂严重受损后完全康复的临床案例,成了。
可他不敢喊,也不敢跳,就坐在那儿,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
上个月底,那个男人被送来的时候,整个人跟快散架似的,眼神空得能照出三个人影。说是心理创伤导致灵魂结构崩解,其实说白了,就是活不下去了。家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研究中心,开口第一句是:“求你们,救救他,不然他真要没了。”
林文轩接了。
不是因为他多大胆,而是苏父当年留下的研究笔记里有一句话:“灵魂不是虚的,它有频率,有轨迹,能测,也能修。”
他信了十年。
中间多少人说他是疯子,搞玄学,骗经费。他也懒得辩,反正仪器不会撒谎,数据不会造假。
这次治疗最难的,是能量共振。普通供能系统撑不住那么脆弱的灵魂波动,一不小心就会撕裂。试过三次,全失败。最后一次,患者意识几乎溃散,监护仪报警声响成一片,连护士都跑来问要不要终止。
林文轩没停。
他调出了于晴和苏沫共生时期的脑波模型——那是他们唯一一次成功实现双魂共体的完整记录,频率匹配度高达93.7%。虽然俩人情况不同,但原理相通:得让外来能量和本体灵魂同频,才能注入而不排斥。
他改了算法,重写了治疗仪的驱动程序,又把传家玉佩和灵魂共生石并联接入主供能环路。
那天晚上,他在控制室守了八小时。
当看到患者的脑波第一次跟治疗频率同步时,他抓起对讲机喊了一句:“再加15%输出!现在!”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患者睁开了眼,第一句话是:“我梦见我妈了。”
……
论文投稿那天,编辑部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林博士,您这个‘灵魂修复疗法’听着太超前,我们得确认有没有可重复性证据。”
林文轩把厚厚一沓资料扫描上传:每日监测报告、第三方机构背书、家属访谈记录、影像对比图。
对方沉默了几秒:“还有呢?比如神经反馈机制的解释?”
“附件第十二页,有于晴提供的共生期神经反馈原始记录。”林文轩说,“她远程参与了数据分析,同意作为辅助研究材料提交。”
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等等,你说的是十年前那个‘双魂共体’案例的亲历者?”
“对。”
“……行,我们加急审。”
三天后,邮件来了:《国际奇幻医学期刊》决定全文接收,并列为本期封面文章。
标题写着:《基于能量共振原理的灵魂结构修复:首例临床成功报告》。
消息一出,研究中心的电话直接被打爆。
有媒体问能不能拍纪录片,有医院想派团队来学习,还有国外基金会开出七位数年薪挖人。
林文轩一条都没接。
他坐在办公室,一封封看那些合作申请邮件,手指在键盘上一顿一顿地敲回复。
“可以共享技术框架。”
“欢迎联合开展多中心试验。”
“但核心算法和能量源配置必须由我们主导。”
小李探头进来:“哥,瑞士那边说愿意出两个实验室换你去讲学半年。”
“不去。”林文轩头也不抬,“这儿才是起点。”
“可你都火出圈了,知道吗?网上都在刷#人类首次修复灵魂#,热搜前十占了三条。”
“关我什么事。”他点了发送,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患者今天复查,你准备好了没?”
“早弄完了!血压心率全都正常,精神状态好得能去参加脱口秀。”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康复患者本人来了,穿着件浅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林医生,麻烦您了。”他把一杯递给林文轩,“我老婆非让我带点甜品来,我说算了,太腻,还是咖啡实在。”
林文轩接过,杯子温热。
他打量了对方一眼:脸色红润,说话利索,站姿稳,眼神亮。
不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更像个重新活了一遍的普通人。
“感觉怎么样?”
“挺好。”他说,“昨天陪孩子去公园踢球,跑了四十分钟都没喘。我媳妇说我像变了个人。”
林文轩点点头:“那就继续按时复诊,别熬夜,情绪别大起大落。”
“明白。”那人顿了顿,忽然低声说,“林医生,我知道你们管这叫‘疗法’,但对我来说……它是第二次出生。”
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挺直。
林文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杯咖啡,忽然觉得肩膀有点酸。
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续三个月没好好睡过一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泽发来的消息:“听说了,牛逼。”
下面跟着一行字:【于晴看到了论文,说你把她那段数据用得很准。】
林文轩回了个“嗯”,顺手把聊天框往上翻,找到一个月前于晴发来的语音转文字记录:
“共振频率建议下调0.3赫兹,我当时和苏沫同步时,最稳的那个区间就在那儿。”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合作意向书上。
上面印着十几个国家的医疗机构名称。
有人敲门。
“林博士,国际研讨会定在下周三,线上直播,您要发言。”
“知道了。”
“另外……张医生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个小孩的情况可能适用您的新疗法,家长想问问能不能试试?”
林文轩坐回椅子,打开电脑:“把资料发我。”
屏幕亮起,邮箱提示音叮了一声。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城市车流如常,没有人知道,就在这个不起眼的研究中心里,有人刚刚把“不可能”三个字,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有点凉了。
但没关系。
热的会冷,冷的也能再热。
就像有些断掉的东西,现在终于能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