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发黑的符纸捏在指尖举到半空,大伯沈建业刚从泥水里爬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黄纸。
“子时不出,你们这是怕爷爷的魂魄回来找你们算账吗?”
我把符纸往前递了半寸,目光紧逼着他那张油汗纵横的脸。
二叔沈建民赶紧从袖口里抽出手,用力拍打着大腿。
“灵丫头你可别乱说话,那是村头神婆给的镇宅符。”
“镇宅符需要写上魂飞魄散这四个字吗?”
我把符纸直接拍在沈建民的胸口上,看着他整个人弹开半步。
“这分明是用来镇压枉死之人的恶毒咒术。”
我顺势往前跨了一步,把二叔逼退到供桌边缘。
“爷爷如果真的是自然病死,你们何必搞出这种倒顶棺加镇魂符的阵仗。”
沈兆丰在旁边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指着我手里的符纸。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咱们落阴村世世代代都信这个,这都是为了防着尸变。”
我发出一声冷笑,将那张符纸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
“防尸变还是防冤魂索命,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所有人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起来,声音又大又刺耳,整个院子里嗡嗡作响。
我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时间刚刚跳到子时正点。
【落阴沈氏宗祠】群聊里再次跳出那个遗像头像。
鲜红色的群公告弹了出来,每个字都透着血腥气。
【老祖宗发布群公告:捉迷藏游戏正式开始。】
我看着屏幕上逐行显现的规则。
【规则一:即刻起至寅时,所有人必须在祠堂院落内进行捉迷藏。】
【规则二:鬼由老祖宗随机指定,被找到者必须当场脱去一件外衣,若在寅时前被找到三次则视为淘汰。】
【规则三:淘汰者请自行体会剥皮之痛。】
【规则四:任何人绝对不得离开祠堂院落范围,违规者当场抹杀。】
【规则五:手机定位功能已强制开启,所有人位置将在群内实时共享。】
这段规则读完,整个院子没了声。
沈建业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肥肉抖得快要掉下来。
“什么捉迷藏,这分明是老太爷要拿我们开刀啊!”
他发出一声走调的惨叫,把手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手机屏幕裂开细纹,碎裂的玻璃底下依然亮着那条群公告。
我没有理会他的发疯,目光扫过那几条规则,大脑飞速运转。
被找到者脱去外衣这种惩罚听起来尚有余地,只要不被找到三次或者熬到寅时结束就还有活路。
可那句淘汰者请自行体会,才是这场游戏里埋得最深的杀机。
群里这时弹出了一个小程序链接。
那是一个实时更新的雷达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分布着几十个绿色小圆点。
在这群绿点正中央,有一个鲜红的骷髅头标志在不停闪烁。
【老祖宗:本轮捉迷藏的鬼已指定为沈建业,请开始狩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大伯身上。
沈建业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断后退的亲戚。
“我是活人,你们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他慌乱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试图跟其他人拉开距离。
沈兆丰吓得连滚带爬往院子角落里退。
“大伯你别过来,群里都说了你是鬼,你肯定是被老太爷附了身!”
“放你娘的屁!”
沈建业气急败坏地冲上去,一把揪住沈兆丰的衣领。
“老子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成鬼了!”
我冷眼看着他们扭作一团,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放大那个雷达地图。
地图上代表沈建业的红点,正紧紧贴着代表沈兆丰的绿点。
群里又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沈建业已成功找到沈兆丰,沈兆丰被找到一次,请立刻脱去一件外衣。】
沈兆丰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整个人都傻了。
“大伯你快放开我,我被你抓到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掰开沈建业那只粗壮的手。
沈建业也愣住了,松开手满脸错愕。
“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只是揪了你一下衣服。”
我站在一旁,右手反握着那把老式解剖刀,刀背紧贴小臂内侧。
“大伯既然已经被系统选定为鬼,那你现在的任何肢体接触都会被判定为抓捕成功。”
我看着沈兆丰那张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扬起下巴。
“还不赶紧脱,难道你想试试违背规则是什么下场?”
我并不关心他的死活。
我只需要亲眼看到规则执行的全过程,确认这套系统到底是靠什么机制在运作。
沈兆丰就是我眼前现成的样本。
他手忙脚乱地扒下身上那件沾满泥水的粗布外套扔在地上。
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寒意,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衬衫被冻得嘴唇发紫。
“现在只剩两次机会了,你如果再被大伯碰到两次,就得亲自试试剥皮的滋味。”
沈兆丰听完这话,看沈建业的眼神变了。
他怪叫一声转身往祠堂偏殿跑去,连滚带爬的背影十分狼狈。
沈建业看着他跑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烂泥的绿色解放鞋,眼珠子转了两圈之后把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灵丫头你懂得多,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朝我这边逼过来。
我立刻握紧解剖刀翻转刀锋,刀尖直直对准他的脖颈。
“大伯最好站在那里别动,你现在可是这场游戏里的鬼。”
我冷冷盯着他,目光里绝无退让。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不介意在你喉咙上开个口子,看看你到底流的是人血还是黑水。”
沈建业被那把解剖刀逼停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你敢拿刀指着长辈,你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嘴上骂得凶,脚下却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祠堂后院传来了一阵压抑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过去,二叔沈建民正带着几个本家壮汉往柴房方向摸过去。
他们几个人一边走一边互相交换着眼神,沈建民的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根粗壮的撬棍。
那分明是用来干脏活的家伙什,我看着雷达地图上那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绿点在心里有了计较。
他们这是打算借着捉迷藏的名义去柴房里干点见不得人的事。
柴房里除了烂木头,就只剩那具刚被捞上来的尸体。
我的手机这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私聊消息。
点开一看,发件人是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的沈建国。
【灵灵,爸爸保护你,你赶紧到后院的水缸后面来,你跟着爸爸跑。】
我盯着屏幕上这几行字。
他当年连亲妈抱着我跪在院门口哭了一整夜都没开过门,现在打几个字就成慈父了。
我连回复的力气都懒得浪费,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