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晴喝完那碗凉透的银耳羹，放下碗时瓷底磕在木桌上“咚”一声。窗外风一荡，画室纱帘晃了晃，野姜花香还在。
同一秒，星州市中心，顾氏总部大楼二十三层会议室，小陈把U盘插进投影接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秦助理看他手指悬在按键上。
“没事。”小陈摇头，“就是突然觉得……今天这身西装有点勒脖子。”
他其实紧张得快喘不上气了。
台下坐了十几个高管，一半皱着眉翻资料，一半干脆低头刷手机。PPT第一页写着《关于顾氏集团布局人工智能领域的可行性报告》，底下一行小字：提案人——小陈。
一个连总监都不是的基层员工提战略级项目？
王总监直接开口：“小陈啊，你数据是做得不错，但AI这种东西，咱们真玩得动？别到时候钱砸进去，连水花都听不见。”
旁边李副总冷笑接话：“听说你还去找了沈嘉明基金会谈合作？人家正经搞艺术公益的，跟你这新能源算法有半毛钱关系？”
小陈没急着反驳。
他点开第二页，调出一张曲线图：“这是过去三年顾氏海外运营的人工调度记录。红色区域是资源浪费峰值期，平均浪费率17.3%。”
全场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每十块钱成本里，一块七是白烧的。”小陈声音不高，“去年咱们光东南亚仓储运输就亏了四千两百万。”
有人开始翻手里的报表。
“这不是人力能解决的。”小陈继续说，“变量太多，天气、汇率、港口拥堵、临时订单……人脑算不过来。但AI可以。”
“听着像科幻片。”王总监嗤笑，“你让机器自己做决策？出了事谁担责？”
“系统会留痕，所有操作可追溯。”小陈打开第三个文件夹，“我已经联系了三位前谷歌AI架构师，他们愿意以顾问身份加入。另外，中科院自动化所也有两个团队对我们开放测试权限。”
“你哪来的预算？”李副总眉毛一竖。
“没有额外预算。”小陈说，“我申请的是集团创新孵化基金，上限八千万，分三期拨付。第一期两千三，够搭实验室和签核心成员。”
会议室炸了。
“你疯了吧！拿集团救命钱去赌一个听都没听过的方向？”
“这不是赌。”小陈终于抬眼，“这是补课。我们错过了上一轮智能化浪潮，不能再错过这一轮。顾总一直强调‘高效即仁心’，我不觉得这句话只适用于种菜养鸡。”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但落下去像块石头。
秦助理坐在角落，忽然开口：“让他试。”
所有人转头。
秦助理看着小陈：“你说你能拉到人？多久能出原型？”
“三个月。”小陈咬牙，“如果进度顺利，最快六周能看到初步模型跑通。”
“行。”秦助理点头，“我批第一期资金。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两个月没进展，项目立刻叫停。”
散会后走廊空了，小陈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
手机震了一下，秦助理发来消息：“别管那些老古董说什么，干就完了。”
小陈回了个“嗯”，抬头看天花板，心想：老子真的要干票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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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建在总部地下一层，原本是档案库，现在改成了恒温恒湿的AI研发中心。墙上贴着倒计时牌：距离首次内测还有68天。
第一天招人就碰壁。
两位专家嫌办公环境太简陋，当场走人。第三位倒是留下，但撂下一句：“你们这配置，跑个图像识别都卡，还想搞动态反馈？”
小陈连夜联系供应商，把服务器阵列升级到最新款。他自己睡在折叠床上，白天盯着代码跑流程。
第二十七天，算法第一次崩溃。
系统试图模拟五国电网联动调度，结果十分钟内触发十七次熔断机制。屏幕上一片红，警报声刺得人脑仁疼。
“不行。”主算法工程师赵工摘下眼镜揉太阳穴，“多变量耦合太复杂，现有模型撑不住。”
有人提议砍掉三个国家的数据模块，先做单点突破。
小陈站在白板前，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问：“如果我们不预设规则呢？让系统自己学？”
“你是说强化学习？”赵工愣住，“可训练周期至少半年，咱们没时间。”
“有没有可能缩短？”小陈追问。
“除非……”赵工犹豫，“能找到类似场景的历史数据做迁移训练。”
当天晚上，小陈翻遍全球近五年能源事故案例，终于发现一条线索：冰岛某地曾因火山活动导致电网频繁波动，当地AI系统积累了大量应急响应数据。
他立刻联系冰岛国家电力公司，软磨硬泡三天，对方终于同意提供脱敏后的日志包。
第四十三天，新模型上线测试。
小陈守在控制台前，眼睛都不敢眨。屏幕上绿色进度条缓慢推进，从10%到50%，再到89%……
“稳住了！”技术员突然喊，“动态反馈生效！负荷偏差自动修正中！”
所有人冲过来盯着屏幕。
97.6%——系统成功完成跨区域智能调节，全程耗时4分12秒。
小陈一屁股坐下，腿都是软的。
“成了？”有人问。
“成了。”他咧嘴笑了下，嗓子哑得不像话，“通知秦助理，准备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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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州国际会议中心，三千平展厅座无虚席。
媒体架着长枪短炮，国际企业代表坐在前排，一个个脸色严肃。
发布会开场，大屏播放宣传片。画面里，一座光伏电站突然遭遇沙尘暴，发电量骤降。AI系统毫秒级响应，自动调度周边储能站补电，并向邻国电网发出支援请求。
整个过程72秒，恢复供电。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真的假的？这么快？”
小陈走上台，接过话筒：“各位看到的是真实测试录像。这是我们的智能新能源管理系统——‘源擎’。”
他点开下一个页面：“它不仅能管电，还能管人。比如灾后救援物资分配。”
现场演示切换：某国洪灾现场，系统接入卫星影像、基站人流、医院库存等数据，三分钟内生成最优配送路线，精确到每一箱水、每顶帐篷的去向。
“这套系统，已经接入沈嘉明国际艺术公益基金会的全球帮扶网络。”小陈说，“下周将在菲律宾试点运行。”
台下哗然。
财经记者举手：“您说这是顾氏自主研发？可业内都知道，顾家这几年重心在农业和地产，AI领域毫无积累。”
小陈笑了：“所以大家才不信，对吧？”
他调出一张组织架构图：“这支团队，平均年龄三十一岁。我是负责人，之前在数据部整理报表。赵工，算法组长，前年还在给APP做推荐引擎。我们没人拿过图灵奖，但我们知道——问题在哪，答案就在动手那一刻。”
掌声从零星到热烈。
欧美能源公司代表陆续起身，主动递来合作意向书。东南亚几家国企更是当场提出联合实验室的构想。
发布会结束，小陈被围在中央。
闪光灯一阵阵亮起，有人问他未来规划，有人问技术壁垒，还有人直接开价收购专利。
他一一回应，直到看见后排秦助理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手机震动，是顾泽的消息：“干得漂亮。”
小陈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
台下记者还在追问：“小陈先生！您认为顾氏这次转型，能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小陈握紧话筒，“我只知道，今天这个开始，值得。”
他转身走向后台，脚步越来越稳。
走廊尽头，夜风吹动会议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出他笔直的身影。
离发布会结束还有十分钟，星州郊区的小院里，于晴正把新摘的南瓜花夹进速写本。顾泽在厨房熬粥，锅盖边冒出白烟。
一切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