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雷达地图上的绿点开始疯狂乱窜。
院子里的七盏白纸灯笼齐刷刷熄灭了,月光打在青石板上,惨白刺眼。
群里又弹出了红色的系统公告。
【老祖宗:沈建业消极游戏,鬼的身份已强制剥夺并重新分配。】
【老祖宗:新一轮的鬼已指定为沈浩,请大家藏好。】
院子里立刻炸了锅。
沈兆丰的破嗓子在偏殿方向嚎叫起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沈浩不是死透了吗,他连尸斑都长出来了怎么当鬼!”
沈秀芝哭爹喊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伴随着凌乱踉跄的脚步声。
“是诈尸啊,肯定是浩子死得冤枉从井里爬出来找咱们索命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在院子里的鬼哭狼嚎,双手攀住柴房外侧粗糙的承重木柱,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窜上了柴房屋顶的横梁。
木头缝隙里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呛进鼻腔,我咬紧牙关,把咳嗽声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底下的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二叔沈建民带着几个壮汉举着手电筒冲了进来,光柱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乱晃。
“都给我找仔细点,浩子的尸体刚才还在这里的!”
“二叔,草席还在地上扔着,可浩子的人不见了!”
一个本家兄弟声音碎成了渣,手电筒的光柱跟着他的手一起发颤。
沈建民手里的撬棍砸在烂木头上,闷响传遍柴房。
“这他妈活见鬼了,刚才咱们去前院拿绳子的功夫他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我趴在横梁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那几张惊恐扭曲的脸,右手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雷达地图上的红点正在以一种诡异的直线轨迹移动。
它完全无视了院落里的墙壁和障碍物,直挺挺地穿过墙体朝着偏殿的方向滑过去。
正常活人绝对走不出这种穿墙的移动路线。
我盯着那条轨迹,大脑里两年的医学教育跟眼前这个画面撞得粉碎。
颈椎断裂的尸体不可能自主移动,这是我在解剖台上亲手验证过的铁律。
可那个红点正在穿过实心墙体。
我把翻涌上来的荒谬感强行按了回去,活着比搞清楚原理重要。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弹出了一个新群聊的邀请。
群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群成员只有三个人,沈建国,沈建业,还有一个就是我。
我看着屏幕上沈建国的头像,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这种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古董,大概是想建个私密小群跟大伯通风报信,结果老眼昏花把我也勾选进去了。
群里弹出了一条长达十秒的语音消息。
我把手机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按下了播放键。
沈建国那沙哑又透着算计的声音顺着电流钻进我的耳朵里,每个字都咬得狠。
“大哥你听我说,那个扫帚星现在肯定躲在柴房附近,我刚才骗她去水缸那边了。”
“你赶紧带人把她抓出来推出去给浩子挡灾,只要她被浩子抓住三次淘汰掉,咱们就能熬到寅时结束了。”
“她本来就是个赔钱的野种,用她的命换咱们一家老小的命也算是她尽孝了。”
语音播放完毕,屏幕上又跳出来一张截图。
那是沈建国截取的雷达地图,他在代表我的那个绿点上用指尖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我听完这段话,心跳连半拍都没有乱。
我那个名义上的亲爹在二十年前能把我扔在乡下不管不顾,现在为了活命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简直是再符合逻辑不过的事情。
我退出这个可笑的小群,重新点开那个带血的雷达地图。
地图上的红点在偏殿停住了。
群里立刻弹出了一条死亡播报。
【老祖宗:沈浩已成功找到沈兆丰,沈兆丰被找到两次,请立刻脱去第二件外衣。】
沈兆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偏殿方向传了过来,那声音凄惨得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来的频率。
“鬼啊,他全身都是烂泥,他的骨头都碎了!”
“救命啊,大伯二叔你们快来救救我!”
偏殿的门被撞得震天响,紧跟着是皮肉被外力撕裂的闷响声。
我盯着屏幕上红点的移动轨迹,大脑里的齿轮开始飞速转动。
沈兆丰躲在偏殿的神龛底下,那个地方非常隐蔽,沈浩绝不可能靠视力找到他。
我回想起刚才沈兆丰在院子里大声嚎叫的场景,再结合法医学里对尸体僵直和感官丧失的理论依据。
死人是没有视觉的,角膜在死后几小时内就会严重混浊。
这具被称为鬼的尸体,它靠的是声音,或者是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在进行追踪定位。
我打开手机设置,直接关闭了GPS定位服务,顺手把网络数据也一并掐断。
不管老祖宗这个系统到底是靠什么在运作,切断物理信号是阻断追踪的最直接手段。
底下柴房里的几个壮汉已经被沈兆丰的惨叫声吓破了胆,开始往门外退。
“二叔,偏殿那边出事了,咱们要不去看看吧?”
沈建民一巴掌扇在那个说话的壮汉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个屁,你想过去送死吗,咱们赶紧找地方藏起来!”
他们冲出柴房时绊翻了门口的杂物,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拉出杂乱的长条影子。
我确认底下安全后,顺着木柱轻手轻脚地滑回了地面。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烂水草味,那是沈浩尸体刚才躺过的地方留下来的发酵气息。
如果沈建国真的带人过来找我,我必须给他们留点见面礼。
我迅速脱下身上那件灰色的连帽外套,把它套在了柴房那扇破木门的金属把手上。
为了让诱饵更加逼真,我咬破食指,在外套的领口处抹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新鲜血液的温度和气味,足以干扰任何靠热量或者嗅觉追踪的行尸走肉。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看向柴房角落里那个用来烧热水的废弃土灶。
灶台底下连着一个半人高的石缸,里面堆满了常年积攒的草木灰。
草木灰是极好的隔热材料,它能完美地掩盖住活人身上散发的体温。
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跨进那个狭窄的石缸里。
细密的灰尘瞬间扑满了我全身,我紧紧握着那把骨柄解剖刀,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体积。
刚藏好不到五分钟,柴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