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背恩绝
盛夏的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城中村低矮的屋顶上，噼啪作响，像极了绝望的哭喊。巷口的路灯在雨幕里忽明忽暗，照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那是刚满三岁的念念，她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紫，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眼神里满是恐惧与茫然。
她的母亲苏晴，就站在几步之外的巷口，撑着一把黑伞，脸上没有丝毫怜惜，只有不耐烦与决绝。苏晴今年二十五岁，三年前未婚先孕，生下了念念，可孩子的父亲早在得知她怀孕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苏晴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独自把孩子养大，可日子一久，生活的压力、旁人的非议，还有对自由的渴望，让她渐渐把念念当成了累赘，当成了阻碍她重新开始的绊脚石。
“念念，听话，在这里等着，妈妈去给你买糖吃，很快就回来。”苏晴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骗，可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她蹲下身，替念念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她不是怕，是急着摆脱这个孩子。
念念懵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苏晴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快点回来，念念不怕。”
可苏晴却猛地推开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幕。她没有去买糖，也没有回头，她买了最早一班去外地的车票，带着自己仅有的行李，逃离了这座城市，逃离了这个她亲手带来世间的孩子。
念念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在雨里的背影，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丢下她，为什么妈妈不再抱她，不再给她讲故事。她攥着那半块面包，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服，直到雷声震得她捂住耳朵，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暴雨里显得格外微弱，却又格外刺耳。路过的行人匆匆瞥过一眼，便加快了脚步，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没人知道这个被抛弃的孩子，她的母亲就在几个小时前，还抱着她哄她入睡，还说着“妈妈永远不会离开你”。
苏晴不是没有过挣扎。她也曾在深夜里看着念念熟睡的脸庞，想起自己十月怀胎的辛苦，想起孩子第一次喊她“妈妈”时的喜悦。可每当她看到身边的朋友自由自在，看到自己因为带着孩子找不到工作，看到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那点仅存的母爱，就被自私与欲望一点点吞噬。她开始觉得，念念是她的枷锁，是她的耻辱，是她追求新生活的障碍。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逃避照顾念念：把孩子丢给邻居照看，自己去网吧通宵；谎称要去上班，实则去和新认识的男人约会；甚至故意不给孩子喂奶，让她饿得哇哇大哭。她总想着，要是没有念念，她就能重新开始，就能找个好男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终于，在那个暴雨夜，她下定了决心——抛弃念念，彻底摆脱这个累赘。她以为这样就能重获自由，就能开始新的人生，可她忘了，念念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抛弃孩子，就是泯灭天性，就是违背人伦，就是把自己的灵魂，亲手推向深渊。
念念被好心的邻居送到了福利院。当工作人员问起她的名字，问起她的父母时，她只会哭着喊“妈妈”，那稚嫩的声音，让在场的人无不红了眼眶。福利院的阿姨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喂她吃了热饭，可她还是会在夜里惊醒，哭着找妈妈，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要她了。
而此刻的苏晴，正坐在开往南方的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她给新认识的男人发消息，说自己“无牵无挂”，说自己终于可以“自由地爱”，她以为自己摆脱了包袱，迎来了新生，可她不知道，从她抛弃念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丢了为人的底线，丢了母爱的天性，丢了最基本的道德。
她想起曾经抱着念念在巷口散步，想起念念用肉乎乎的小手摸她的脸，想起孩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爱你”，可这些温暖的记忆，都被她的自私与冷漠，彻底碾碎了。她为了所谓的自由，为了一己私欲，亲手抛弃了自己的骨肉，这种行为，比任何恶行都更令人齿冷，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人绝望。
说书人后来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对着围听的百姓，重重敲下醒木：“诸位可知，世间最恶，莫过于弃子。父母者，生养之责也；子女者，血脉之续也。弃亲子者，是为泯灭天性，是为情背恩绝，这般恶行，纵有千般理由，也难掩其卑劣！”
人群中有人叹息，有人怒骂，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说，苏晴不配做母亲，有人说，念念太可怜，可再多的议论，也换不回念念的母爱，也唤不回苏晴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
苏晴在南方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中美好。新认识的男人得知她曾有过孩子，便立刻翻脸不认人，将她赶了出去；她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只能在工厂里做最苦最累的活，每天累得直不起腰；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念念，想起孩子哭着喊妈妈的样子，想起那个暴雨夜，她头也不回的背影。
愧疚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后悔，开始想念念念，开始想回到那个城中村，想把孩子找回来，可她连回去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不配做母亲，不配得到原谅。
情为恩之基，恩为魂之柱。情背则恩绝，恩绝则魂残。
情背则恩绝，恩绝则魂残。苏晴为一己私欲抛弃骨肉，泯灭天性，看似重获自由，实则将自己推入了无尽的悔恨深渊。那一夜的暴雨可以停歇，可她心头的罪孽，将伴随一生，无处躲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