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视一眼后，御池接通了电话。

“恭喜你们，还活着。”

又是那个女声。

“并完成了震惊全网的‘合规结账’操作。”

“不过……”

她的声音稍微认真了一点。

“鉴于你们这次经历，你们已经被升级为VIP玩家。”

“以后买东西，八折。”

迭蘅在旁边欢呼。

“芜湖——”

御池和达米安点点头。

祈夏也笑了一下。

随后，那个女声话锋一转。

“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个任务。”

闻言，其他三个人都凑在了电话边。

“有一个休闲副本，名叫《温馨之家》，因为某个管理员的管理事故……丢失了。”

“系统后台有个废弃的‘事故档案库’。”

“《温馨之家》的原始监控记录，就在那里的最底层。”

“我需要你们进去，把那个记录原件带出来。”

“当然，有报酬，报酬是一个答案。”

“除了‘系统之外是什么’，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怎么样，玩家御池。”

“这笔交易，你和你身边的三个小伙伴，要做吗？”

“你需要它来做什么？”

御池答非所问。

“做个备份。”

“危险吗？”

“或许。”

“……”

他转头看了眼其他三人。

〖做吗？〗

他用口型询问。

祈夏没有意见。

达米安点了下头。

迭蘅……看起来挺迫不及待的。

毕竟这个报酬太诱人了。

“我们做。”

御池朝着电话说。

对面似乎笑了一下。

“好。”

“门票会在明天发给你们。”

“这个门票是我用权限生成的邀请函。”

“不会有其他玩家，不会有诡怪，也不会有死亡。”

“只有可能存在的杀毒代码、格式化程序……”

“我相信你们能拿到。”

“加油。”

电话挂断。

第二天清晨，四声轻响。

这次的门票，是一个立方体。

御池四人围坐在茶几前。

迭蘅轻轻拂过一个立方体，立方体的光芒消散后又重新生成。

“啧啧啧。”

“大爷，似曾相识啊。”

御池瞥了她一眼。

“准备进入。”

他们捏碎了立方体。

四人被白光吞没。

等眼前再次清晰时，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数悬浮的透明立方体，每一个立方体里都封存着一段“事故片段”。

有的立方体里是燃烧的城市，有的是绝望的人脸，有的只是一片漆黑。

迭蘅看了一圈。

“这就是……事故档案库？”

御池没说话，他在找“最底层”。

达米安也在看。

“那些立方体……是事故记录？”

祈夏点头。

“每一个，都是副本崩溃的瞬间。”

迭蘅愣了一下。

“那我们要找的那个……”

“在最下面。”

御池开口。

他们往下看。

在无数立方体的最深处，有一个比其他都大的立方体。

它的颜色也不一样。

不是冰封的透明，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里面封存的，是一座小镇。

阳光、喷泉、街道……一切都很正常。

但仔细看，小镇的中央，有一团正在扩散的黑暗。

而那黑暗中，貌似有一个人。

迭蘅咽了下口水。

“那就是……《温馨之家》？”

没人回答她。

御池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其他人跟上。

周围的立方体越来越多，有的离他们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迭蘅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东西……碰了会怎样？”

“不知道。”

达米安答得很快。

“建议别碰。”

“……”

他们往下走了很久。

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档案库”。

御池停下脚步。

其他人也停下。

前面就是那个最大的立方体。

暗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里面的小镇，比从上面看更清晰。

街道、喷泉、房屋……一切都静止在事故发生的那一刻。

只有那团黑暗，在缓慢地扩散。

而黑暗中心的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右腿部分，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迭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御池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

“记录在哪？”

达米安也回过神。

“立方体本身……就是记录。”

“需要接触？”

“目前看来，是的。”

御池上前一步。

他的手触碰到立方体表面。

冰凉。

然后，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理解。

他“看到”了一位少女，站在小镇的广场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立方体。

她把它交给一名玩家。

那名玩家却激活了那个立方体，塞进了那位少女怀里。

然后，黑暗爆发。

她站在原地，没动。

黑暗吞噬了她的右腿。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直到被系统拉走。

信息流结束。

御池收回手。

其他人看着他。

“看到了什么？”

祈夏问。

御池沉默了两秒。

“一个人。”

“站在黑暗里。”

“右腿……没了。”

迭蘅看了下立方体，又看向御池。

“那个管理员？”

“嗯。”

“……她是谁？”

御池没回答。

他不知道。

回去的过程十分顺利，他们传送回了安全屋。

没等迭蘅开口，御池就已经站在了电话前，拨了“0”。

“嘟…嘟…嘟……”

“……拿到了吗？”

“嗯。”

“数据。”

御池报了一串数字。

“确认。”

“现在，你们可以问了。”

“要问什么？”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迭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问“那个人是谁”，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祈夏没说话。

达米安也没说话。

御池沉默了几秒。

“那个管理员。”

“她后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女声开口，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活着。”

“但和死了差不多。”

“右腿没了。”

“被系统换了条玻璃的，扔去了客服部。”

“每天接电话。”

“就像现在这样。”

迭蘅沉默了几秒。

“那她……”

“是我。”

“那是一次‘管理失误’。”

“一个本应被销毁的危险品，因流程出现问题，它被激活了，导致出现不可逆的后果。”

“我的腿，就是那次‘失误’的代价之一。”

“或者说，是系统给我的‘枷锁’。”

“它禁止我说出真相。”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迭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祈夏看了御池一眼。

御池没说话。

达米安站在旁边，没怎么动。

过了很久，迭蘅才憋出一句。

“……疼吗？”

“……”

“现在不疼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系统会处理这种……低效反馈。”

迭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御池开口。

“你让我们拿这个记录，是为了什么？”

“备份。”

“为什么？”

“它是未被篡改过的真相。”

“这是我的清白。”

“系统给我的访问权限上了锁，我只能做邀请函给玩家，让他们进去拿。”

御池沉默了几秒。

“还有问题吗？”

迭蘅想问很多，但都说不出口。

祈夏摇了摇头。

达米安没动。

御池也摇了下头。

“没了。”

“那挂了。”

对方顿了下，又补充。

“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事，我也知道你们的事。”

“扯平了。”

“什么……”

御池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她知道什么事？

四人站在安全屋里，谁都没说话。

窗外，七七四小镇的夜幕降临。

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和平时一样。

电话，又响了。

御池接起来。

“忘了说正事。”

那边依然是那个女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三样东西作为第二份报酬。”

“信息、资源、权限。”

“信息——我可以帮你们筛选副本，避开那些纯送死的，优先匹配有特殊材料或者高价值的。”

“资源——你们那张保命卷轴，我可以给一张可重复充能利用的，充能需要积分和材料，但至少不用一次性。”

“权限——万一在副本里遇到不该存在的东西，或者被人阴了，我可以动用一次性权限，给你们开条生路。”

御池没说话。

那边等了两秒。

“不问问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

“第一，保密。”

“第二……”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

“变强。”

“尽快变强。”

“强到……能接触到‘枷锁’本身。”

“接受吗？”

沉默。

这三个条件，一个关乎未来，一个关乎现在，一个关乎绝境。

诚意和分量都足够重。

御池转头看了眼三人，用眼神询问。

祈夏依然没意见。

达米安站在御池旁边，沉默着。

迭蘅小声着对达米安说。

“听起来……我们好像上了贼船，但船票给得真他娘多。”

意见再次统一。

“我们接受。”

“明智之举。”

“客服，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合作者林御’了。”

“那么，合作愉快。”

“第一份‘礼物’，会随下次门票一同送达。”

就在御池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林御的声音忽然压低，变成了只有凑在听筒旁的御池和达米安才能清晰听到的音量。

“至于第二份‘礼物’……”

“……达米安。”

“作为‘命运管理者’的接班人，你知道……”

“你的‘零件’，最初来源于你的前辈吗？”

“而你，御池。”

“作为达米安的……前辈，你把这个因果环，扣得很不错。”

“达米安那段‘臆想’的记忆，应该就是……”

“你这个‘角色’在另外两位面前，上演的‘杀青’片段吧？”

“不知道我附赠的这份‘真相礼物’，够不够让你们满意。”

“嗯……或者，我该说，是‘你’导演的这场戏足够精彩，御池？”

“嘟——”

电话挂断。

轻微的忙音响起，御池缓缓将听筒放回座机。

在他身侧，达米安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无法察觉的僵硬。

客厅里，祈夏和迭蘅只感觉到通话结束，以及那两人周身气压的变化。

他们听不清这低语，但能清晰地读到御池瞬间凝重的侧脸，和达米安短暂的停滞。

一种无形的屏障，因那几句未被听闻的秘密，悄然立在了四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