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兜里震,张凡没去掏。他盯着裂缝口那双红眼,手里的镇阴符捏得更紧了。
刚才还抢钱抢得头破血流的厉鬼们,全都不动了。
不是被收买后那种傻乐呵地数钱,而是——集体跪下。
一只刚把金币塞进嘴里的小鬼,“啪”地一磕头,整张脸贴地;另一个原本正掐着同伴脖子抢钱的高阶厉鬼,松开手,转身就拜,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漫天金雨还在飘,可没一个敢伸手接了,全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软软镜头晃了一下,差点摔地上:“我靠……这谁啊?董事长来了?”
她话音未落,裂缝边缘的黑影缓缓探出身子。
先是一只脚踩了出来。
没有踏在空气上,也没有借助任何支撑,他就那么凭空站着,一只穿着残破战靴的脚悬在半空,靴底沾着干涸的血泥,甲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节。紧接着是另一只脚,再然后,整个人从裂缝中跨出一步,像走出自家大门一样自然。
他很高,比张凡高出一头还多,披着一件银色铠甲,但早已破碎不堪,肩甲裂开,胸甲凹陷,腰带上挂着半截断剑,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缨。最扎眼的是他背后那件披风,只剩下一角,焦黑卷曲,随风轻轻摆动,像是烧了一半的旗。
但他站得笔直。
哪怕脚下是虚空,哪怕周身缠绕着翻滚的黑焰,他也没弯一下膝盖。
张凡瞳孔泛蓝,死死盯着他。系统界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弹出个提示:【目标灵体等级:S++|怨气浓度:溢出检测上限|危险评级:即刻威胁】。
他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跟之前那些厉鬼不是一个物种。
“喂。”苏软软拽了下他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这家伙……是不是比秦广王还狠?”
张凡没回。
他知道答案。
因为就在这一刻,将军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城墙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不是来抢钱的。”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还在低头跪伏的百万厉鬼,最后落在张凡身上。
“我是来讨命的。”
风停了。
连带着整个城市的温度都降了下来。远处居民楼窗户上的水汽开始结霜,路灯“啪啪”炸了几盏。天空中的紫雷不再翻滚,而是凝成一道道粗壮的电蟒,在云层里盘踞游走。
张凡感觉到手里的镇阴符在发烫,不是激活时的温热,而是快要烧起来的那种烫。他低头一看,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冒烟。
“艹!”他猛地甩手,把符扔出去三米远,落地时“嗤”地一声,水泥地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苏软软倒抽一口冷气:“你买的符……自燃了?”
“不是自燃。”张凡咬牙,“是他压根不认这套。”
他话音刚落,将军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虚空一抓。
“轰——!”
聚阴阵盘布下的黑金色结界,像玻璃一样碎了。
不是被撞破,也不是被腐蚀,就是——碎了。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整个城区上空,咔嚓声连成一片,紧接着整片光幕崩解,化作无数碎片簌簌落下,还没落地就蒸发成灰。
阴风倒灌。
张凡被吹得后退两步,差点栽倒,还是苏软软一把拽住他卫衣帽子才稳住。她摄像机都没放下,镜头剧烈晃动中,依然死死对准将军。
“家人们……录到了……”她声音发颤,“这波要是能活着,我直接改名叫‘见证历史的软软’……”
弹幕早炸穿了:
【这人是谁?阎王爷亲自下场了?】
【张凡顶得住吗?刚才那结界可是花了好几个亿建的!】
【我刷了一整天阴德值,结果发现敌人是钞能力免疫体质?】
【别打了别打了,我想回家】
张凡没看弹幕。
他盯着将军,脑子里飞快转着。
八百亿冥宝打赏,百万厉鬼臣服,三层结界护城,渡魂丹自动追踪……按理说,这种配置别说平乱,拍电影都够当终章决战了。
可现在呢?
全废了。
对方连手都没抬,就把他所有的牌撕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对抗,是碾压。
“你叫张凡?”将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审视。
张凡眯眼:“你知道我?”
“枉死城最近很热闹。”将军缓缓道,“有人用钱买通鬼差,有人拿丹药安抚亡魂,还有人建幼儿园、开超市、搞直播……我以为是个疯子。”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没想到,是个搅局的。”
张凡冷笑:“那你呢?千年老鬼跑出来,就为了喊两句口号吓人?”
“口号?”将军嘴角扯了一下,竟露出一丝讥笑,“我被奸臣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头颅挂在城门三天三夜,尸骨无人收殓。我妻儿老小,七十三口,全被活埋于乱葬岗。我死后魂魄不得超生,困在枉死城千年,日日听着冤魂哭嚎,夜夜重复当日惨状。”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
“你说,这是口号?”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风都静止了一瞬。
苏软软握着摄像机的手有点抖,但她没关掉,也没移开镜头。她知道,这一幕一旦错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张凡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胸前的黄符纸在发烫,不是警告,更像是共鸣——某种古老的、沉重的东西正在苏醒。
“所以你要干什么?”他终于开口,“血洗阳间?找奸臣后代报仇?”
“没错。”将军点头,“那个卖国求荣的狗贼,他的血脉至今仍在人间享福。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他抬起手,指向城市深处某处:“我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就在那儿,住在高楼里,吃着山珍海味,子孙满堂……而我的家人,连坟都没有。”
张凡皱眉:“可那是他祖先干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血脉相连,罪责难逃。”将军声音冷得像冰,“若天道不公,我便自己执法。若轮回无义,我便踏碎它。今日,我要带这三十万枉死之魂冲出地府,杀尽奸贼之后,血债血偿!”
话音落,他身后裂缝轰然扩张。
原本只有十几米宽的口子,瞬间撕裂到上百米,像一张巨兽的嘴。漆黑的通道深处,传来无数嘶吼声,凄厉、愤怒、绝望,汇聚成一股滔天鬼潮,汹涌而出。
几十万厉鬼列阵而立,手持残破兵器,披着腐烂战袍,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恨意。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支军队——一支由怨念凝聚而成的亡灵军团。
张凡站在天台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谈判,不会有劝说,也不会有任何缓冲。
这是终极BOSS登场的时刻。
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掀桌子的。
苏软软突然往前挪了半步,举着摄像机大喊:“等等!你就算要报仇,也不能牵连无辜吧?下面那么多普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将军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竟有一丝复杂。
“小姑娘,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低声说,“可若我不动手,这一千年的冤屈,谁来替我们伸?若我不杀,这世间的恶人,会不会收敛?”
他举起那只完好的手,掌心向上。
一团黑焰缓缓升起,越燃越旺,最终化作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上依稀可见三个字——**护国**。
“这是我最后一战。”他说,“胜,则血债得偿;败,则魂飞魄散。我不求超生,不求轮回,只求让世人记住:忠良蒙冤,天地同悲!”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头,仰天怒吼:
“忠魂蒙冤,天地不容!今日我便踏碎轮回,也要诛尽奸贼血脉!”
吼声如雷,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数十万厉鬼齐声应和,嘶吼声响彻云霄,仿佛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天空彻底变了颜色。
紫雷狂舞,黑云翻涌,裂缝如同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张凡站在最前面,灰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兜帽早就掀开了,露出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叠镇阴符,虽然知道没用,但还是没松手。
苏软软躲在他侧后方,摄像机始终开着,镜头微微晃动,记录着这一切。
将军悬浮在半空,银甲残破,黑焰缠身,身后是铺天盖地的鬼潮。
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