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山匪的首领，竟是在莲城县相遇的莫山焦！
分手之后，莫山焦就北上来了蓟州，和几个旧日的朋友一起在蓟中的清风岭开山立窖，拉起队伍当了山匪。但和其他盗匪不同，他这一路人马专去找土豪富绅下手，又掳掠过往商队。莫山焦强悍善斗，手段毒辣，很快就发展到了百多人马，成了一股似盗似侠的悍匪，在蓟中地界上初具声势。
异地重逢，二人下马相拥，高兴不已。羿铎又忙找来方规，三人一见，更是惊喜交加，谈笑间说起莲城故事，难免唏嘘不断，只可惜少了辩机大师不在。匆匆一别，各人自有际遇，聚散天涯，三人不免慨叹世事无常。羿铎将周练、项要旗几人引荐给莫山焦，莫山焦也召来麾下头目相见。两股人马合为一处，山道上笑浪翻涌，气氛欢腾。
“听闻有支南边来的队伍，在什么神武大将军的带领下颇有声势，连白狼都给杀了，没想到这位大将军却是小兄弟，老哥我着实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神妙之事！况且小兄弟的脑病也治愈了，更是让人惊喜！值得大饮一壶！”
莫山焦高声笑着，叫手下拿出一只酒囊，倒出酒来，众人一饮而尽。他又指着对面的山口说道：“只是前面的山谷，你们却进去不得。”
众人问他为何，莫山焦说道：“可知我为何来到这里？”
他站起身来，“蓟中的豪强富绅怕被你们掳掠，已经纠集了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准备伏击你们！眼下，这支队伍就埋伏在对面山谷中。而我听闻消息，原本是想等你们进了山谷，两边交战，各自损伤后，再进去抢夺些现成的好处，只是没想到一看之下，却是小兄弟你带来的队伍。”
“我们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必须突过去。”羿铎说，
“我和那些土豪打过几仗，他们养的乡勇战力不弱，有骑兵，甚至还有虎樽炮，估计都带到山谷里了，他们这次下了血本，下决心要剿灭你们。”莫山焦说道，“而且，我还听说，白狼的残部也在集结，正追上来找你复仇……”
“这一战如何打？莫大哥可有建议？”羿铎问道，
莫山焦蹙眉思索，“不好打！我看你队伍里老弱太多，行动缓慢，我也没有必胜之策……”
他又提高了声音说：“小兄弟，你不嫌累赘，带上百姓同行，事情做得仁义！哥哥我就帮你到底，办法总是会有！”他拉着羿铎的手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山脉，“你看，过了这些山，北陆就不远了，老天爷让我们这时相会，一定是有安排的。”
02
春风得意马蹄疾，离开建昌以后，张绣又在蓟东巡检了两座县城。
这些日子，不但有从地方盘剥搜刮来的银钱粮草送去辽东，显州总督府的名号也在蓟东斩获了前所未有的分量。
毛仁龙的褒奖也被信使带了回来，更妙的是，毛一鹤私下里安排，从吴家给宴月姑娘赎了身，派人秘密送到了张绣的身边。这些天张绣白日里鲜衣怒马、仪仗威严，黄昏后偎香倚翠、诗酒风流，心情自是无比舒畅。
“一纸相思，写不尽含情寓意……”
宴月姑娘不仅精于词牌雅调，还擅长一种称作“南音”的古韵。张绣一听之下，便被这千年古乐勾去了魂，他斜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轻衫丽人坐在雕花窗框前的光影下，一边用葱尖般的手指在掌上打着节拍，一边浅吟轻唱，呜咽之音如深谷幽泉，清幽延绵。
“……泪淋漓，颠颠倒倒写出的，都是龙蛇字，声声句句，都是断肠诗……”
听到后边，张绣恍惚间仿佛看到和煦的阳光下，有位少女托腮坐于书案之前，轻声抽泣，泪珠从满是不信的眼眶中洒落。这歌词听得断肠，竟让他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楚。
廊下忽然有靴声响起，惊破了满屋的思绪，“大人，总督府来人了，请大人速到前堂相见。”
“让他等着！”张绣悚然回过神来，心中懊恼，骂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再说！”
门外的掌灯侍从低下声音：“怕是不行，大人，是毛世镇大人亲自到了……”
张绣一惊，挥手让宴月下去，忙换了衣服，随着侍从疾步赶到前院。
到了正堂，见毛世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在急速地来回踱步，和他同来的，还有新任的海西卫总兵马国纯。
“毛大人，马将军，两位大人一路辛苦……”张绣忙上前施礼。
“客套话不说了！”毛世镇粗暴地打断张绣，“暂停巡检蓟东，督帅钧令，你马上去趟蓟中！”
张绣愣了一下，问道：“蓟中出了什么事吗？”
“总督府收到急报，有一股流民组成的匪寇进了蓟州，已经破了几个县城，现在已经快到蓟中了。这股流寇声势甚大，说是要去往北陆，总督大人命你马上去查探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毛世镇说着，把一张公文递了过来。
张绣急速扫了一眼，又看了遍附在后边的军报，却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若只是些乱民，派兵过去弹压就是了，何须如此紧张？”
毛世镇瞥了张绣一眼，眼神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几分厌烦。眼前这个年轻人用花言巧语骗取了老爹的信任，又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自己唱对台戏，这令他越来越反感这个来自敌方的叛徒，“我再说一遍！”他提高了嗓门，“这伙人要去北陆！而且是向着辽西方向去的，这还不够让人警惕吗！”
“在下领命！”张绣听着毛世镇语气不善，先躬身接了命令。又说道：“两位大人鞍马劳顿，我这就让人准备酒饭。”
“不必了！你准备一下，尽快出发！我和马总兵要连夜赶回广宁卫，在那里集结军队，防备流寇犯境。你带一队游骑去蓟中，其他人暂时撤回建昌县城。有了讯息，迅速向我禀报。若是出了纰漏，修说我无情。”毛世镇说完，摔了下斗篷，带着马国纯等人离门而去。
毛世镇走了，张绣才直起了腰，“张狂无礼！”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却又有所思，“要去辽西的流民？倒也确实有些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