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护法最先动了。它没有扑过来,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血水,滚烫的,像刚烧开的铁水。血水顺着裂缝流过来,流到沈寒舟脚边。他跳开,那块地瞬间被血水吞没,石头化成了灰。
骨煞护法也动了。它抬起那只只剩骨头的手,五根指骨从指尖断开,像箭一样射过来。沈寒舟侧身一躲,第一根擦着他的脸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墙裂了。第二根射向他的胸口,他用刀挡了一下,刀身一震,虎口发麻。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全射过来,他躲不开,只能用身体硬接。两根刺进他的肩膀,一根刺进他的腰,一根擦着他的腿飞过去,带起一片血肉。他跪在地上,黑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蛊婆护法最后一个动。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射东西,只是站在那里,张开嘴。嘴里爬出东西——蛊虫,黑色的,细小的,密密麻麻,从她嘴里涌出来,像一条黑色的河。那些虫子爬到沈寒舟脚边,爬上他的腿,钻进伤口里。他能感觉到那些虫子在肉里钻,在骨头里钻,在血管里钻。它们往心脏的方向爬,一条一条,从伤口爬进去,从血管爬进去,从骨髓爬进去。
沈寒舟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浑身是虫。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魂快散了。但他没有倒,只是跪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那三个人。他笑了。“就这点本事?”
血尸护法愣住了。骨煞护法也愣住了。蛊婆护法也愣住了。它们看着他,看着那张越来越淡的脸,看着那双还在亮的眼睛。“你——你不怕死?”
沈寒舟摇头。“不怕。我是守穴人。守穴人,不怕死。”
他站起来。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起来了。他举起那把刀,刀身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从刀尖流到刀柄,从刀柄流到他手上。那些虫子被光照到,立刻化成黑水,从他伤口里流出来。那些骨刺被光照到,立刻化成粉末,从他身体里掉出来。那些血水被光照到,立刻化成蒸汽,从他脚边散开。
血尸护法后退一步。“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寒舟举起那把刀。“老祖宗的刀。杀了一千年的刀。用七十二阴穴里所有尸煞的血炼的。能斩魂,能渡魄,能杀一切邪祟。包括你们。”
他冲向血尸护法,刀砍下去。血尸护法抬手挡,“咔嚓——”手臂断了,掉在地上,化成血水。它惨叫一声,往后退。沈寒舟追上去,第二刀砍在它胸口。“咔嚓——”胸口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血水,血水里有东西在动——它的魂,灰蒙蒙的,从裂缝里飘出来。沈寒舟用刀一挑,那魂散了,化成光点,飘向那道门。血尸护法的身体倒下去,化成血水,流了一地。
骨煞护法冲上来,十根指骨全射过来。沈寒舟用刀挡,一根,两根,三根——全挡住了。骨煞护法又射,十根肋骨,十根脊椎,十根腿骨。全射过来,密密麻麻,像下雨。他躲不开,只能硬接。那些骨头刺进他的身体,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他浑身插满了骨头,像一只刺猬。但他没有倒,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骨煞护法。
骨煞护法愣住了。“你——你怎么还不倒?”
沈寒舟笑了。“因为我是守穴人。”他把那些骨头从身体里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伤口就涌出一股黑血。拔完最后一根,他浑身是洞,像一只筛子。但他还站着,还握着那把刀。他走向骨煞护法,刀砍下去。骨煞护法想躲,但躲不开。刀砍在它头上,“咔嚓——”头骨碎了,碎成粉末。粉末里飘出光点,和那些血水里的混在一起,飘向那道门。骨煞护法的身体倒下去,化成粉末,铺了一地。
蛊婆护法转身就跑。沈寒舟追上去,一刀砍在她背上。她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她的身体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东西——不是血,是蛊虫。无数条蛊虫,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爬向沈寒舟。他举起刀,刀身发光,那些虫子被光照到,立刻化成黑水。一条,两条,百条,千条——全化了。蛊婆护法的身体越来越瘪,越来越干,最后只剩一张皮,贴在地上。那张皮上,还有一张脸,看着她,笑了。“谢谢你。”
然后她也化了,化成光点,飘向那道门。
沈寒舟站在那些光点中间,看着它们飘走。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但他没有倒,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把刀,看着那道门。门开了,门后面是第六层。他迈步,走进第六层。走进更深的黑暗,走进那个等着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