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主控室里，星图上的绿点还在闪。欧阳振华刚把手从控制台拿开，金属台面还有点热。他一口水都没喝上，通讯界面就跳出一条紧急消息——星际联盟总部发来的会议请求，写着“特急·公开议程”。
三秒后，他的身影出现在联盟议会的投影区。
议会大厅是圆形的，头顶有全息屏幕，四周坐满了各个文明的代表。光线有点暗，气氛很严肃。中央台上站着艾丽西亚，她穿着银灰色长袍，手指一点面板，开始讲话。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评估‘大道普渡’理念的影响。”她说，“起因是最近宇宙出现了两次异常共振，还有欧阳振华在启明号直播中提出的修真普及想法。会议不是要下结论，而是听听大家的意见。”
她一说完，下面就开始小声议论。有些代表低头看数据，有些互相说话。
欧阳振华背着手站着，身子笔直。他开口了：“我来这儿只想说一件事。‘大道普渡’不是传教，也不是灌输思想，更不是让人信什么新宗教。它只是一种方法，教人怎么平复内心，提升感知能力。”
边上屏幕突然弹出很多留言：
【说得挺好听】
【但我们是能量体，怎么修？关机打坐吗？】
【上次试点，三个机械意识因为频率不对差点烧了】
欧阳振华看了眼屏幕，继续说：“修真不挑身体类型。关键是感知和调节。比如呼吸，对人类是换气，对机器可以是能量校准；冥想，对血肉之躯是静心，对逻辑体就是清理运算缓存。”
【说得轻松】
【你试过吗？还是光靠嘴说？】
“试过。”他调出一段记录，“风语星团B-7区，一台量子计算机接入‘守中归一’引导词后，运算错误少了62%。他们管这叫‘逻辑清空协议’。”
【可能是巧合】
【也可能是系统自己优化的】
“那就验证。”他语气没变，“所有课程、引导词、反馈机制都公开了。你可以下载，可以改，可以拆开查。真的东西不怕查，假的才怕。”
大家安静了一会儿。
一个披着金属鳞甲的代表站起来，声音沙哑：“我是军工联合体的观察员。我们担心，如果大家都去修行，战备就会松懈。士兵都在调息，谁来打仗？”
欧阳振华点头：“这个担心合理。但战争不只是比谁杀得多。塔尔矿星发生过械斗，两边拿着武器对峙七小时，后来通过共修平台疏导情绪，最后没人受伤就解决了。减少冲突，比打赢冲突更重要。”
【少讲道理】
【现实是弱者讲理，强者动手】
“我不谈强弱。”他声音低了些，“我谈选择。每个文明都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修。我能做的，就是把方法拿出来，让大家知道——原来还能这样活着。”
后排有人冷笑。
一个穿红袍的人站起来：“某些强国觉得，这种‘人人都能修’的想法会动摇秩序。要是底层的人都听自己内心，谁还听命令？社会不就乱了？”
欧阳振华看着他：“你说的强国，是指帝国吧？”
那人没说话。
“那我问你。”欧阳振华往前一步，“如果一种方法能让矿工少打架，孩子睡得香，老人心情好，就因为它可能‘动摇统治’就要禁止？那你保护的，到底是秩序，还是控制？”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弹幕飞快刷屏：
【狠啊】
【这话敢当面说，胆子真大】
【帝国肯定记住他了】
红袍人冷哼一声，坐下了。
这时一个戴环形眼镜的学者举手：“我是天枢-δ文化研究署的联络官。我们不反对理念，但我们担心标准。怎么判断一个人真的懂了？有没有量化指标？不然资源分配会不会变成偏袒？”
欧阳振华答：“没有统一标准。懂不懂，自己说了算。就像学走路，不是考了满分才会走，是你真的走起来了。共修网络只提供工具，不设门槛。”
【逃避问题】
【没标准就没监督】
【迟早出事】
“所以我建议设立支持基金。”他补充，“任何文明提交试点方案，通过初步审核就能拿到基础资源包。结果公开检查，失败也不追责。重点不是成功，是允许尝试。”
艾丽西亚这时插话：“联盟已经认可这个机制可行。现在正组建评审小组，保证过程透明。”
她顿了顿，又说：“已经有十七个星域提交合作申请，涉及地质监测、心理干预、能源调控等方面。相关资料会放进会议文件。”
下面又乱了起来。
“等等。”一个皮肤泛蓝光的女性代表站起来，“我们宗教联盟要表态。修真里用了很多像‘道’‘命’‘轮回’这样的词，容易和信仰混淆。如果不区分，可能会让人依赖，甚至替换原有信仰。”
欧阳振华说：“我理解。但‘道’不是神的名字，也不是创世故事。它只是对规律的一种叫法。你们可以叫它‘真理’，也可以叫‘自然法则’，意思一样。我用这些词，是因为这是我从小学到的说法。”
【换个名字就行？哪有这么简单】
【语言本身就带立场】
“那就翻译。”他直接说，“欢迎各文明自己改编课程，换掉所有敏感词。只要核心方法不变——比如呼吸节奏、注意力训练、觉察情绪——形式你们随便改。”
【你还挺大方】
“因为我不要信徒。”他看着所有人，“我要的是参与者。哪怕你把名字改成‘高效自我管理系统V1.0’，只要有人用了能睡得好一点，脾气稳定一点，那就是有用的。”
大家沉默了几秒。
角落传来一句：“我们冰原族长老会愿意提供古老传说资料，看看里面的‘星辰低语’是不是和你说的共振有关。”
【动真格了】
【这下有意思了】
艾丽西亚抬手压住讨论：“谢谢各位发言。质询环节先到这里。接下来分组讨论，议题包括适用范围、风险防范、试点设计。”
她看向欧阳振华：“您愿意继续参加会议，回应后续问题吗？”
“我一直都在。”他说。
投影里的他一直站着，手背在身后，袖口的星图微微发光。启明号主控室里，直播灯还亮着，绿色的，一直没灭。
弹幕慢慢划过：
【听说考古队的林宇峰也被调去整理资料了】
【小人物也能站上台，这剧情够劲】
【别到最后又成了新的权威】
欧阳振华没看这条。
他只盯着前方，等下一个问题。
灯光一闪，又一个人站起来了。
是个年轻人，穿复合纤维作战服，胸前徽章写着“边境第十一浮动城邦”。
他声音有点紧：“我想问……如果我们那儿的孩子学会了‘听内心声音’，然后发现他们不想挖矿，也不想参军——那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