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迭蘅是被香味醒的。

她爬起来，发现有人在做饭。

下楼一看，祈夏站在厨房里，锅里煮着粥。

御池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

达米安在清点道具，一堆东西摊在桌上。

林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脸色还行。

迭蘅走过去，往沙发上一瘫。

“今天干嘛？”

没人回答她。

她等了几秒。

“行吧，那就发呆。”

御池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片灰白色的空地还在。

但看起来没那么丧了。

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明天再说任务的事。”

迭蘅“嗯”了一声。

没人说话。

但那种“累”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

几天后，公共休息区

迭蘅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从协议娱乐区带回来的、内容光怪陆离的杂志投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啊——好闲啊。”

“林御，协议任务栏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最好是……能活动活动筋骨的。”

林御正坐在一旁，脸色有点差，闻言，她调出了一个半透明的任务板。

“常规观测任务更新了十七个，探索类八个，资源采集三个……”

迭蘅撇撇嘴。

“听起来都挺……养老的。”

这时，御池和祈夏也从各自的房间走来。

御池的视线扫过任务板，没有任何表示。

祈夏则拿起水壶，给窗台上一盆不知名植物浇水。

就在迭蘅提议要不要去某个低风险世界玩时，林御的目光在任务板的某个角落定住了。

她看着那条刚刚刷新出来的、标记为【秩序维护】的任务，目光定格在副本名称上——《无间狱》。

她的脸色更差了。

“怎么了？”

迭蘅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嚯！《无间狱》？名字挺霸气啊，新副本？”

林御沉默了一下。

“这个副本，我以前提醒过你们。”

她这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回忆拉回了他们还与系统纠缠、林御还是他们的“VIP客服”的那个时期。

那段关于“无端杀戮”、关于“赎罪”、关于融合了所有恐怖元素的“监狱副本”的警告，言犹在耳。

“虽然……这次的清算……不属于……无端杀戮……”

“……提醒一下……无端杀戮会被……计分……”

“……怕你们听不懂……我再说详细点……”

“无端杀戮是……没有明确的利益驱动……也没有个人恩怨……作为前提……唯一目的就是享受将他人视为玩物、随意践踏的快感……”

“如果这种行为……累积过多……系统会……强制……将你们送进一个类似于……‘监狱’……的……特殊副本……”

“……但别误会……不是让你们……坐牢的……是让你们‘赎罪’的……”

“所以呢……这个副本难度非常高……它融合了……规则怪谈、场景解谜与诡怪遭遇……你们能想到的……它都有……”

“……通关……才算……‘刑满释放’……死了……就是……‘无期徒刑’了……”

回忆的涟漪散去，休息区一片安静。

“是那个……‘死了就是无期徒刑’的地方？”

迭蘅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对。”

林御点头。

“现在，它出问题了。”

“一批符合条件的玩家，想要直接冲出副本，导致了内部多处破损，濒临崩溃。”

“协议发出了维护请求。”

“所以……”

御池开口。

“是让我们去修好它，并且……确保你当初警告的‘规则’，依旧有效。”

“哇哦……这听起来，我们成了狱卒和修理工的混合体？”

迭蘅试图用调侃驱散一点凝重。

祈夏看向林御。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

“无论是为了维护平衡，还是……”

“为了你当初那份提醒的份量。”

林御深吸一口气，将任务的详细资料、身份权限发给众人。

“我们接吗？”

她问，但语气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有犹豫。

星海扁舟再次启航，驶向那个他们闻名已久，却从未想过会以“管理者”身份踏入的领域。

迭蘅盯着窗外飞逝的流光，难得安静。

达米安在检查装备。

祈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御池站在导航位前，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坐标。

林御坐在最后面，脸色依然很差。

但她没说。

飞船一震，脱离了维度通道。

窗外，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空中的建筑。

像一座倒挂的塔。

一层一层，往下延伸。

每一层都在微微发光。

有些层亮，有些层暗。

“那就是无间狱。”

林御睁开眼。

“总共十八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副本。”

“我们要去的是第三层。”

飞船缓缓靠近其中一层。

停稳后，舱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

迭蘅探头看了一眼。

“……还挺阴间。”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个字。

【三】

御池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灰白色的墙壁，灰白色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但仔细看，墙上有一道道裂缝。

有的裂缝很大，能钻进一个人，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脚印。

很多脚印，往不同方向跑。

迭蘅蹲下，看了一眼脚印。

“玩家跑的？”

“嗯。”

达米安扫了一眼四周。

“迷宫结构，被炸了。”

“那些裂缝是出口？”

“不是出口。”

林御开口。

“是通往其他层的通道。”

“他们炸穿了墙，跑出去了。”

迭蘅看着这些洞。

“那现在怎么办？”

林御没说话。

她盯着那些裂缝，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

祈夏伸手扶住她。

“没事。”

林御站稳了。

她指着那些裂缝。

“先把这些堵上。”

“然后把跑出去的，带回来。”

迭蘅看着那些裂缝。

“……行吧，开工。”

御池走向最近的裂缝。

他蹲下，检查了一下边缘。

“达米安，这东西用什么堵？”

达米安走过来，看了一眼。

“协议有标准方案。”

她调出面板，点了两下。

一道光从面板射出，打在裂缝上。

裂缝开始慢慢合拢。

“需要时间。”

“十分钟一道。”

迭蘅看着那道光。

“十分钟一道，这么多裂缝……要堵到什么时候？”

“堵一道是一道。”

御池站起来。

“先堵大的。”

“小的最后再说。”

他看向林御。

“跑出去的玩家，能定位吗？”

林御点头。

她抬起手，在空中点了几下。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出现。

上面有几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七个。”

“分布在四层、五层、七层。”

迭蘅凑过来看。

“我们要下去抓他们？”

“嗯。”

“一个人下去？”

“分组。”

御池看了一眼祈夏。

“你留下，和林御一起。”

祈夏看他。

“我？”

“嗯。”

“你们堵裂缝。”

“下面我们三个去。”

迭蘅看了一眼那扇门。

“行吧。”

达米安已经调出装备。

“分头行动。”

御池点头。

“两小时。”

“不管抓到几个，两小时后回来集合。”

迭蘅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吧，抓人去。”

御池他们下去了。

三层安静下来。

只有达米安留下的那道光在缓慢移动，修补着裂缝。

祈夏站在林御旁边。

林御看着面板上的红点。

一个接一个往下层移动。

“他们到四层了。”

她说。

祈夏“嗯”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林御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但祈夏注意到了。

他转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没动。

但眼睛没在看面板。

“林御？”

没反应。

祈夏往前走了一步。

“林御？”

她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祈夏伸手扶住她，她没倒。

但她的手很凉。

祈夏低头看她，她脸色白得吓人。

但她在看那些裂缝。

“没事。”

她开口。

声音很轻。

“没事。”

她又说了一遍。

祈夏没说话。

他只是扶着她。

过了很久。

面板上，红点不动了。

御池他们到了。

两小时后。

御池第一个回来。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迭蘅第二个回来，身后跟着一个，手里还拎着一个。

“跑得倒挺快。”

她把那个玩家往地上一丢。

达米安最后一个回来，没带人。

“跑了两个。”

“下到八层，追不上了。”

御池点头。

“够了。”

他看了一眼裂缝。

堵了四道。

还剩三道。

他看向林御。

她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好一点。

但也就一点。

她没看他。

她在看那些裂缝。

御池走过去。

“怎么了？”

林御没回答。

祈夏在旁边，没说话。

御池看向他。

祈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刚才……她晃了一下。”

御池没说话。

他看向林御。

林御终于转过头。

“没事。”

“堵裂缝吧。”

御池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道裂缝。

“继续。”

最后一道裂缝合拢。

林御站在原地，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数值在往下掉。

她松了口气。

“行了。”

御池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一点。

迭蘅伸了个懒腰。

“走了走了，回去交差。”

五人往回走。

祈夏走在林御旁边。

没说话。

但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一点。

家园，傍晚

林御一个人坐在三楼的房间里。

她的面前，是一个面板。

面板上，有一个暗金色的通讯图标。

【顾闲：‘委屈兔子’的缓冲过滤网过载，你的痛苦指数在增加。】

【顾闲：还好吗？】

林御含了一下唇。

【林御：快死了。】

【顾闲：？】

【林御：真的。】

【顾闲：……】

对面沉默了很久。

【林御：别拿你的‘默片’挡刀了。】

【林御：我心疼。】

【顾闲：我说过，你没了，我的记录会变得很没劲。】

【林御：我知道。】

【林御：但，没办法了。】

林御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再回复。

【林御：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关闭了通讯页面，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协议。”

“……帮我个忙。”